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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老鬼被劫持

  他慢慢蹲下來,用那把九毫米的槍管支撐了一下地面,然後站起來,走回路邊的灰白色越野車。

  后座的車窗碎了,座椅上濺滿了泥漿和血點。他在駕駛座上坐下來,發動引擎,然後撥通了顧清泠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顧清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風聲和引擎聲。

  她還在路上。

  "說。"

  "老鬼被劫走了。中了一槍。左肋穿出,傷到肺的可能性很大。

  人被一輛黑色越野車帶走。

  三個人穿黑色衝鋒衣,有急救包和擔架。

  他們不是來殺他的,是有計劃地把他帶走。

  他受傷是因為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跑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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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他死沒死?"

  "不知道。子彈穿過肺葉,血還沒止住。但他被帶走之前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阮長庚活著的時候查到了一件事。

  那個人穿的,不是便服。是軍裝。'"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一次沉默更久,久到阿程以為自己已經把電話打到了另一個世界。

  然後顧清泠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低了半個調,像是被人從胸口抽走了一口氣:

  "阮長庚是我爸的上一個搭檔。

  在我爸之前,他查的就是這條線。我查他的檔案,上面寫的是'因病離職'。

  但我爸跟我說過,阮長庚不是病退的。他是被調走的。調走的原因沒人知道。"

  "那他現在在哪?"

  "死了。五年前。肺癌。"

  阿程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泛白。

  "軍裝這件事?能查嗎?"

  "能。但我需要你回來。不是回到臨江,是回到剛才那棵銀杏樹底下。

  阮長庚的檔案里可能有一張照片。他死之前把所有的東西都交給了?"

  她停住了。像是一扇門在腦子裡被撞開了。

  "他交給了誰?"

  "陳永昌。"

  阿程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條線比他以為的更長。老鬼說的那個人——穿軍裝的那個人——是阮長庚用命查到的。阮長庚把線索交給了顧遠山。顧遠山把線索交給了陳永昌。陳永昌把那個信息寫在了自己的筆記本里,然後他死了。那本筆記本在陳峰的公文包里,陳峰翻爛了也沒有找到"軍裝"兩個字。

  因為陳永昌沒有寫出來。他只寫了一個代號。那個代號出現在筆記本某一頁的邊角,陳峰以為是隨手畫的塗鴉。但那個代號,如果阿程沒有記錯的話,它在顧遠山給老鬼看的那張照片背面也有。

  阿程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點開相冊里那張他在桐花鎮銀杏樹下翻到的東西。

  一張舊照片的翻拍。照片背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字跡和顧遠山信里的字跡是同一個人的手。

  他放大那行字,念給顧清泠聽:

  "照片背面寫著——'G-7。確認。阮。'"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短的吸氣聲。然後顧清泠說:"G-7。我看見過這個編號。在我爸的遺物里。有一枚舊肩章,上面繡著G-7。我當時以為是某個演習代號。但那枚肩章不是警用的。"

  "那是軍用的。阮長庚死之前查到的那個人,穿的是軍裝。肩章上可能繡著G-7。"

  阿程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他的聲音在晨風裡變得很輕,輕到像是怕被什麼聽見:

  "老鬼說的'那個人',兩年前站在雲川碼頭、讓你爸認出了他、然後你爸失足墜海的那個人——可能穿的不是便服。是軍裝。制服。肩章上有編號的那種。所以你爸認出了他——不是因為他是誰。是因為他穿著某件制服。"

  風從稻田上吹過來,帶著泥漿和血腥的味道。

  阿程站在路邊,看著那兩輛黑色越野車消失的方向。

  背上的血正在慢慢乾涸,變成一層薄而硬的黑殼。

  他轉身走回灰白色越野車。

  后座車窗碎的,座椅上全是泥漿和血。

  他從後備箱裡翻出一件舊外套鋪在駕駛座上,然後坐進去,發動引擎。

  發動機的聲音比平時悶了一點——排氣系統可能被剛才在稻田裡顛的時候磕到了。

  他試著掛擋,車子還能動。

  他把車從路邊倒迴路上,朝著桐花鎮的方向駛去。

  他沒有直接回那棵銀杏樹。

  他先拐進了鎮上一家還沒開門的小賣部旁邊,把車停在一排老房子後面,熄了火。

  然後他下車,蹲在路邊,用路邊水龍頭的水衝掉了手上的血。

  水是涼的,從地下泵上來的那種涼,沖在傷口上像針扎。

  他右手小指關節上有一道新的擦傷,是在稻田裡拖著老鬼的時候被什麼東西劃的,不深,但一直在滲血。

  他用外套袖子擦了擦,然後重新走回銀杏樹底下。

  天已經徹底亮了。

  樹冠在晨光里泛著那種淺淡的綠色,樹根處那個被他挖開的坑還沒填死,邊上堆著潮濕的土。

  他蹲下來,把手伸進坑裡,摸到了那個鐵盒的邊緣——他之前沒來得及把它完全挖出來。

  他把鐵盒往外拽了一下,盒蓋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他打開鐵盒。

  裡面還是一樣的東西:一張舊照片的翻拍,一張折好的紙條。

  紙條上的字是顧遠山的,和信里是同一支筆。

  他把紙條展開又讀了一遍。

  "G-7。確認。阮。"

  沒有日期,沒有上下文,像是一個人在極短的時間裡寫在手邊的備忘。

  但阿程知道這幾個字的分量。

  顧遠山寫這個的時候,已經知道自己活不長了。

  他把紙條重新折好放回鐵盒,然後把鐵盒放回坑裡,用土重新蓋好。

  那個地方,樹底下,阮長庚釘進去的銘牌還在。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出一聲響。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翻到通話記錄里顧清泠的號碼。

  她還在去省城的高速上。

  接了。

  她沒說話,但阿程聽到了風聲和引擎聲交匯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