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林亮扶著櫃檯站起來,手背上沾滿血。他想擦掉,卻發現右手還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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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箱子裡的東西少了三樣。名單。硬碟。
還有一樣他沒來得及說出來。
他說有人在他之前撬了箱子,拿了這三樣東西。然後槍就響了。」
這一切都不是臨時起意。
槍手熟悉這間茶館的結構,甚至可能提前踩過點。
他在後廚那個位置等了一段時間,等到丁遠志說出最關鍵的那句話,才扣動扳機。
「他在等。」
陸沉說,「他在等丁遠志說到最關鍵的地方。
如果他提前開槍,我們不知道箱子裡的東西少了三樣。
如果他再晚一秒,丁遠志可能已經說出了第三樣東西。
他的時機掐得剛剛好。他在控制信息泄露的節奏。」
「所以他認識丁遠志。」
陳峰站起來,「他要麼一直跟著丁遠志,知道丁遠志今晚會來茶館,提前在後廚埋伏。
要麼他根本就在茶館裡等著,看著丁遠志推門進來,看著他坐下,看著他等到了林亮,看著他說出了關鍵信息,然後在他即將說出第三樣東西的時候開槍。」
「他不是來滅口的。」陳峰的聲音很低。
「他是來處刑的。丁遠志不是他的目標,只是一個警告。
他在警告我們,他知道我們在查什麼,他知道我們的人在哪裡,他知道我們下一步要做什麼。
他能出現在這裡殺丁遠志,也能出現在別的地方殺別的人。」
茶館外面,警車的紅藍燈光掃過捲簾門的縫隙。
在八仙桌上的血泊里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暈,像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
顧清泠接到電話的時候,越野車剛駛出蓮花山盤山公路,后座上坐著老鬼。
劉洋和趙小雨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手銬鎖在座椅骨架的橫杆上。
老鬼閉著眼,右耳的紗布換過了新的,左膝上墊著何靜用急救包臨時做的冰袋。
他看起來像一個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傷員,不掙扎,不開口,呼吸深而均勻,甚至有一種不合時宜的放鬆。
但顧清泠知道那不是放鬆。
那是一個在叢林裡活了幾十年的人在確認自己暫時安全之後,身體自動開啟的最低能耗模式。
他不信任任何人,但他現在只能信任這副手銬的鎖扣足夠結實,能讓他在到看守所之前不被打死。
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她看到了陳峰的名字。
她接起來,聽到陳峰的聲音在暴雨聲和警笛聲的混雜中顯得格外清晰:
「丁遠志死了。在順興茶館。
槍手在後廚開的槍,一發入魂。槍手用了和老鬼同源的槍油,但口徑不同,九毫米。」
「老鬼在車上。」
顧清泠壓低聲音,「他說兩年前在碼頭看到的那個人,不是廖志國,也不是周副廳長。
那個人站得比他們都高。他說要到法庭上才肯說名字。
但丁遠志死了。沈慕雲的名單被提前撬走了。
現在唯一還能說話的那個人,就在我后座上。」
她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老鬼。老鬼依然閉著眼,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很輕微的動作,像是對某種聲音的本能反應。
他聽到了「丁遠志」三個字。他知道丁遠志死了。
「他知道。」
顧清泠對陳峰說,「老鬼知道丁遠志會死。
他在礦道里對我說,如果他在這裡說出名字,他活不到出庭。
他在怕的不是我,不是法庭,是那個槍手。
他在等一個安全的地方開口。
但現在,那個槍手可能正在來找他的路上。」
「救還是殺?」
陳峰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
「不一定。」
顧清泠踩下剎車,越野車在盤山公路的彎道處停下來。
她熄了火,讓發動機的震動消失,后座上的老鬼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她的後腦勺,那雙在叢林裡浸了幾十年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等待塵埃落定的平靜。
「如果他來救老鬼,他會劫我們的車,或者在我們送押的必經之路上設伏。
如果他來殺老鬼,他會想辦法滲透進看守所,在審訊前動手。
如果他既不是來救也不是來殺?」
顧清泠停了一下,「那他殺丁遠志的目的就不只是滅口。他是在通過丁遠志傳遞一個信號。」
「什麼信號?」
「他可能想告訴我們,他知道我們在查什麼,他知道我們的人在哪裡,他知道我們下一步要做什麼。
他出現在順興茶館,不是為了阻止丁遠志說更多,而是為了讓我們看到他是怎麼開槍的。
那枚彈頭,那種槍油,那種精準的時機。
他們是在說:我知道你們的一切,但你們不知道我。」
老鬼在后座上笑了一聲。
很輕的、乾澀的笑聲,像兩塊砂紙互相摩擦。
「你猜對了一部分。」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
「我應該知道他。」
顧清泠猛地轉過頭。
老鬼睜著眼睛看她,眼窩裡的光在車頂燈的照射下像兩粒碎玻璃。
「兩年前在碼頭上看著你爸掉下去的那個人。
而開槍殺丁遠志的那個人。
我猜,都是我認識的人。
他們兩個都認識我。但我不確定他們是不是同一個人。」
他說完這句話,就又閉上了眼睛。
顧清泠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
她注意到後視鏡里,何靜從第三輛車跑過來,敲了敲她的車窗。
何靜的表情很不對,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通常這意味著她在遠處發現了什麼。
「隊長。」
何靜的聲音透過車窗傳進來,「東面山脊線上有車燈。
一輛,沒開車燈但引擎沒熄,停在兩公里外的觀景台附近。
從我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引擎蓋縫隙里透出來的熱量輪廓。
民用越野車,沒掛警用牌照。
它在看我們。它停在那裡沒動。」
顧清泠沒有往那個方向看。
她只是把引擎重新打著,掛上檔。
「去會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