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
何靜話沒說完，顧清泠已經鬆開了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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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車的輪胎在濕滑的碎石路面上空轉半圈，然後猛地咬住地面，車身朝東面山脊線的方向蹚了過去
。何靜在車門還沒完全關上的時候跳進副駕駛，狙擊步槍箱橫亘在膝蓋上，她的右手已經按在了箱扣上。
山脊線上的那輛車在顧清泠掉頭的同時也動了。
灰白色越野車的輪廓在雨幕中顯出一個模糊的剪影，尾燈沒開，只有引擎蓋縫隙里透出的熱浪在紅外視野中燒出一團橙紅色的光暈。
它沒有往山上逃，而是沿著山脊線朝北駛去，那條路通往蓮花山北坡的舊採石場運輸道。
一條廢棄十多年的碎石路，一側是陡峭的山壁，另一側是幾十米深的溝壑，路面僅容一車通行。
顧清泠沒有猶豫。
她把油門踩到底，越野車在土路上顛簸著加速，前輪碾過一塊被雨水衝出來的碎石，車身猛地向右一甩，何靜的肩膀撞在車門上，狙擊步槍箱彈起來砸在她的膝頭，她悶哼了一聲但沒有叫停。
她只是把箱子抱得更緊了一些，眼睛盯著前方那團越來越清晰的灰色輪廓。
"他在玩。"
顧清泠說。
"如果他真想跑，他會在我們掉頭之前就熄滅引擎消失在黑夜裡。
他亮著引擎等我們看見，等我們追上來，然後沿著一條我們不敢加速的路往北走。
他在測試我們的極限。"
北坡運輸道的入口就在前方三百米處。
灰色的越野車已經拐了進去，尾燈依然沒有亮，但車身在夜色中劃出的輪廓在雨水裡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濕痕。
顧清泠的車衝進運輸道的時候，她的右肩撞上了車門框。
路面比她預想的更窄，更碎，更滑，前輪碾過一堆鬆動的碎石，車尾在彎道處猛地甩出去半米，何靜喊了一聲"左邊"。
顧清泠在零點幾秒內反打方向，車身擦著崖壁的邊緣矯正了軌跡，左側後視鏡在岩石上碰出一聲悶響，鏡片碎了，塑料外殼拖著一條白色的劃痕剮過山壁。
"距離？"
"一百五十米。它在減速。"
何靜把臉貼在副駕駛的側窗上，雨水在玻璃上結成的水幕扭曲了前方車輛的輪廓，但她的眼睛捕捉到了一個細節，那輛車的剎車燈亮了。
極短暫地亮了一下，像一個人在快速路過某扇窗戶時掀了一下窗簾，又放下了。
灰白色越野車在一個左彎處踩了剎車，然後加速，車身以極小的角度切過彎心，車尾在離心力的作用下朝外側甩出一個乾淨的弧線，輪胎在碎石路面上留下一道極淺的擦痕。
顧清泠看到那個過彎動作的時候，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瞬。
那不是業餘司機能做出的動作。那是經過長期訓練的。
軍用的、或者警務的，在極限速度下精確控制重心轉移的技術。
她在戰隼的訓練場上見過這種過彎方式。
"他受過訓練。"她說。
"不是普通訓練。"
何靜也看出來了，"他出彎的時候補了一腳油門，把車尾甩出去讓車頭提前對準下一個彎的入口。
這是緊急駕駛的戰術動作，在遇伏撤退的時候用來縮短過彎時間。
他可能開過裝甲車。"
山路的彎道越來越急，越來越窄。
路面從碎石變成了被雨水浸泡過的泥土，車輪軋上去發出黏膩的聲響，像咬著一塊嚼不爛的皮。
顧清泠的車距前車始終保持著八十到一百二十米的距離，每當她試圖縮短差距，灰白色越野車就會在下一個彎道前用一個突然的加速重新拉開距離。
它不像是甩不掉追兵，更像是故意讓追兵保持在視野里，保持在一個不快不慢的節奏里。
她的車在第三個彎道處差點失控。
前輪壓上一片鬆動的頁岩，車頭向右側滑去，右前輪懸空了一瞬，她聽到了輪胎在溝壑邊緣空轉的聲響，碎石從車底滾落進深谷，過了兩秒才傳來落地的回音。
她反打方向，車身劇烈地晃動了兩下，終於穩住了軌跡。
何靜沒有喊，但她的指甲掐進了狙擊步槍箱的皮革表面，留下四個淺淺的月牙痕。
前方的灰白色越野車在下一個直道上忽然減速。
它的剎車燈亮了兩秒，然後熄滅了。
車速降下來，幾乎停在路面上，像是要讓顧清泠追上來。
顧清泠的腳在油門和剎車之間懸了半秒。
她沒有減速，保持著當前速度衝過去。
灰白色越野車在她逼近到五十米距離時忽然加速，車身猛地向右一擺，碾上了路側一片碎石覆蓋的緩坡，然後整個車頭抬了起來，以一種幾乎是彈射的方式衝上了坡頂，消失在坡後的黑暗中。
輪胎騰空時有一瞬間的懸停，然後落地，尾燈在遠處閃了一下，像某人用打火機在黑暗中點了一支煙，滅了。
顧清泠的車衝到坡底，她看到了上坡道。
坡度至少三十五度，路面被雨水沖刷得露出底層的硬岩，但硬岩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濕泥，輪胎上去等於滑冰。
她在坡底剎停了車，引擎蓋下的散熱風扇在轟鳴，儀錶盤上的水溫表指針接近紅線。
"上不去。"她靠在椅背上，右手從方向盤上滑下來搭在腿上。
她發現自己握著方向盤的左手手指在輕微痙攣，那是右肩舊傷在極度緊張之後的本能反應。
何靜鬆開箱扣上的手指，關節泛白。
"那是什麼人？"
"我不知道。"
顧清泠看著坡頂的方向，那裡只剩一片漆黑，雨水斜打在擋風玻璃上，像無數根細針在敲一面鼓。
"但他不想讓我們今晚追上他。
他的每一步都在告訴我們這件事。
等我們看到，等我們追，然後在我們勉強咬住的時候用一個我們做不到的動作脫身。
他在展示他的上限比我們高。"
"那他在幹什麼？"何靜轉頭看她，"給我們下馬威？"
越野車后座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別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