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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槍聲炸開

  林亮壓低聲音對著手機說,「他沒有進門。

  他站在門口,在看那塊『內部裝修暫停營業』的告示。

  現在他把信封從手裡換到了左手。他用右手推門。門開了。他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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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面有人嗎?」

  「我看不到。茶館的捲簾門沒拉到底,裡面應該有燈。」

  林亮屏住呼吸,「等他自己出來?」

  陳峰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不。跟進去。但不要抓他,看他要把名單交給誰。

  如果他只是坐在那裡喝茶,你就坐在隔壁桌。如果他把信封交給別人,你就攔下那個人。」

  林亮推開車門,穿過馬路,朝著順興茶館走去。

  雨水打在他的連帽衛衣上,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他的半張臉。

  他推開茶館的門,門上的風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茶館裡瀰漫著陳年茶葉和樟腦丸混在一起的氣味。

  幾張八仙桌東倒西歪,櫃檯上的招財貓還在機械地擺手。

  丁遠志坐在最裡面靠牆的那張桌子旁邊,面前放著一杯還沒泡開的茶。

  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他的手壓在信封上面,指節泛白。

  他沒有在等人。他面前沒有人。整間茶館裡只有他一個人。

  林亮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走過去,在丁遠志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丁遠志抬起頭看著他。

  一個穿著深灰色連帽衛衣的年輕人,帽子拉下來遮住半張臉,露出的下半張臉很年輕,但眼神不像他這個年紀。

  那種眼神林亮見過,老一輩刑警的眼神。

  「你是魏民的兒子。」丁遠志說。這不是一個問句。

  「是。」

  「你爸在筆記本里寫過我。三月十七號,省人民醫院骨科耗材招標。

  那天我也在場。你爸拒絕了孫家明的回扣。周正國沒有。」

  丁遠志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份病歷,「我一直記得你爸。他是唯一一個拒絕的人。」

  林亮沒有接話。他看著桌上那個牛皮紙信封。

  「這裡面是什麼?」

  丁遠志把手從信封上移開。他的手指很瘦,骨節突出,指尖微微發抖。

  不是冷的,是三天來積壓的恐懼終於找到了出口。

  林亮打開牛皮紙信封,抽出裡面的東西。

  不是名單。

  是一份省人民醫院腫瘤科的會診記錄。

  抬頭印著醫院的紅色標誌,日期是三天前,沈慕雲化療後昏睡的那天。

  會診結論只有一行字,用黑色水筆潦草地寫在病歷頁底部:「患者知情同意書已撤回。等待家屬授權。」

  林亮的目光在會診記錄上停住了,抬頭看向丁遠志。

  「什麼意思?名單呢?」

  丁遠志沒有回答。他坐在那裡,手指還按在那杯涼茶上,骨節泛白。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有話要說,但喉嚨里只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林亮注意到他的額頭上全是汗。

  不是熱汗,是冷汗,一顆一顆從髮際線里滲出來,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茶館裡的溫度並不高,雨後甚至有幾分涼意。

  「丁主任。」林亮壓低聲音,身子微微前傾,「名單在哪裡?」

  丁遠志終於開口了。

  「名單不在我這裡。我根本沒有拿到名單。」

  林亮的心一沉。

  「你從沈慕雲病房裡偷走了什麼?」

  「我是想去偷名單。但我在沈慕雲的箱子裡並沒有找到名單。」

  林亮愣住了。

  丁遠志忽然壓低聲音,身體前傾,幾乎越過了半張桌面。

  「我看到箱子的事後,箱子已經被撬開過了。」

  林亮的腦子裡像有一根弦被猛地擰緊了。

  「撬開過?誰撬的?」

  丁遠志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麼極苦的東西。

  茶館裡的招財貓還在機械地擺著手。

  一下,一下,節奏和兩人之間越來越急的呼吸聲形成一種怪異的錯位。

  「你告訴過誰?」

  「我誰也來不及說。」

  丁遠志的聲音開始發抖,「因為有人不希望我說話。我家裡電話響過三次,沒有來電顯示。

  我手機上收到一條簡訊:『別碰箱子』。

  只有這四個字。所以我躲了三天。

  我不怕別的,我怕的是?」

  他忽然停住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招財貓的機械手臂還在不知疲倦地擺動,每一下都像在數著時間。

  「你怕的是什麼?」林亮問。

  「我怕的是,沈慕雲會死。」

  丁遠志的聲音終於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

  「如果她知道名單不是我拿的,她就會去猜是誰。她猜到了,她就會說。她說了,她就活不了。」

  茶館裡安靜了幾秒。雨水從捲簾門底縫滲進來,在地面上蜿蜒出一條細細的水痕。那水痕緩慢地朝櫃檯方向爬去,像一條沒有目標的蛇。

  林亮看了一眼窗外。

  雨還在下,路燈把雨絲照成一張搖動的網。

  他想起陳峰在電話里的指令。「看他要和誰接頭」。

  但丁遠志不是來和人接頭的。他是來投案的。

  「你知不知道是誰在你之前撬了箱子?」林亮問。

  丁遠志沉默了片刻。他鬆開按在信封上的手,把信封慢慢推向林亮。

  「我不知道名字。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那個箱子裡不只有名單。

  還有一樣東西。一個便攜硬碟。硬碟里存著瑞豐醫療三年的財務流水。

  沈慕雲告訴我,硬碟的加密密碼只有她知道。但硬碟和名單一起被拿走了。

  說明那個人要的不只是名單。他要的是整套證據鏈。

  一個硬碟,一份名單,如果能同時拿到,就能把所有人釘死。」

  「所以那個人拿走了兩樣東西。」

  「不。他拿走了三樣。」

  丁遠志的嘴唇還張著,第三個字眼已經含在舌尖上。

  一聲悶響。

  一顆子彈從捲簾門下緣的縫隙中穿進來。

  穿過濕冷空氣里瀰漫的樟腦丸氣味,從丁遠志的左耳上方鑽進顱骨。

  槍聲在狹小的茶館裡炸開,像一記貼著耳朵劈下來的雷。

  丁遠志的身體保持坐姿一秒,眼神還釘在林亮臉上,像在說完最後一個字之前被一隻巨手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他朝右側軟倒,額頭撞在桌上,那杯沒泡開的涼茶翻倒,茶葉水混著他的血,沿著八仙桌的裂紋往地面淌。

  林亮的臉上濺滿血點。

  熱的。像有人把一把打火機里燒了一夜的碎渣彈在他皮膚上。

  他沒有閉眼,也沒有動。

  不是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