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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他怕的是Q組織

  顧清泠押著老鬼走出礦道口的時候,暴雨已經小了一些。

  採石場空地上,何靜從枯松樹下跑下來,狙擊步槍背在身後。

  劉洋和趙小雨從廢礦坑方向快步走來。

  陸沉從支巷口出來,左臂的彈力繃帶被岩石刮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剛拆線的疤痕。

  他看到顧清泠押著老鬼走出來,停下了腳步,然後慢慢地、把槍收回槍套里。

  陳峰的越野車剛好衝進採石場空地。

  他推開車門走下來,渾身濕透,手裡還握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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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剛和林亮通過話,荷花路那邊丁遠志已經出門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正在往順興茶館的方向走。

  林亮問他要不要攔,他說再等一等,等丁遠志走到茶館門口,等他做出選擇。

  但現在他看到了老鬼。

  老鬼被銬著雙手,被顧清泠押著走向越野車。

  老鬼的右耳紗布一片暗紅,左腿拖在地上,但臉上沒有狼狽,只有那種讓陳峰感到不安的平靜。

  顧清泠把老鬼交給劉洋和趙小雨押上車,然後走到陳峰面前。

  她的臉上全是雨水和汗水,左眉那道斷痕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交代了什麼?」陳峰問。

  「他說我爸不是死於意外。是被人滅口。」

  顧清泠的聲音很平穩,但陳峰聽出了那種平穩底下的東西,不是悲傷,是壓到極限之後的冷靜,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他說兩年前在碼頭上,我爸追的不是他。

  是另一個人。我爸看到那個人的臉時愣住了,他認識那個人。

  然後他失足墜海。老鬼說他願意出庭作證,指認那個人。

  但他在礦道里不肯說名字。他說如果在這裡說出來,他活不到出庭。」

  「你信他?」

  「我信他怕死。他怕的不是我開槍。

  他怕的是Q組織。

  他剛才說了一句話,廖志國只是一片葉子。銀杏樹上最靠近地面的那片。

  能讓他怕成這樣的人,在Q組織的層級一定比廖志國高。

  高得多。」

  陳峰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丁遠志出門了。帶著名單和一個信封,正在往順興茶館走。林亮在盯著他。

  如果他選擇把名單交給Q組織的接頭人。

  我們就能順藤摸瓜抓住下一個節點。如果他選擇自首,我們就拿到名單。」

  「不管他選哪條路,名單今晚都會落地。」顧清泠說。

  「對。但老鬼說的那個人——」陳峰看著她,「你打算什麼時候問他?」

  「不是現在。現在問他,他不會說。

  他要在法庭上說,當著所有人的面,當著媒體的面,當著Q組織夠不到的地方。」

  顧清泠轉頭看向越野車的后座,老鬼坐在裡面,閉著眼睛,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念什麼東西。

  「但他不知道一件事。」

  「什麼?」

  「我不需要等到法庭。」顧清泠收回目光,聲音壓低到只有陳峰能聽見。

  「丁遠志手裡的名單是廖承志手寫的。

  如果那份名單上有一個人——比廖志國更高,比我爸追查的走私案更接近Q的核心。

  那我不用等老鬼開口,就知道那個人是誰。」

  暴雨終於小了。

  蓮花山上空的雲層裂開一道縫,一線蒼白的天光從縫隙里漏下來,照在採石場濕漉漉的碎石地上。

  何靜收起狙擊步槍,走到越野車旁邊,透過車窗看了一眼老鬼。

  她的目光在他右耳的紗布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對顧清泠說了一句話。

  「方小雨讓我問你,那隻恐龍,你還留著嗎?」

  顧清泠愣了一下。然後她想起方小雨畫的那幅畫。

  一隻恐龍站在山頂上,旁邊有四個小人,其中一個坐在輪椅上。

  方小雨說那隻恐龍叫「戰隼龍」,誰說不會飛就不能飛。

  「留著。」她說,「畫冊在宿舍床頭櫃裡。」

  「她讓我告訴你——畫更新了。」

  何靜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給她。

  照片上還是那隻恐龍,但旁邊多了第五個小人。小人站著,手裡握著一把很小的槍。

  旁邊的鉛筆字歪歪扭扭地寫著:「這個是隊長。她來蓮花山了。」

  顧清泠看著那張畫,嘴角動了一下。那是她從昨晚到現在。

  從收到那封匿名郵件到現在,第一次露出接近笑容的表情。

  她把手機還給何靜,朝越野車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何靜。」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能繼續追了,你替我追。」

  何靜沒有問為什麼。

  她只是點了點頭,和她在狙擊位上接受指令時一樣簡潔:「明白。」

  陳峰站在越野車旁邊,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說話,但他想起兩年前去雲川碼頭認領父親遺體時的自己。那天也是暴雨。

  他站在碼頭上,看著法醫把白布拉上去蓋住父親的臉,手背上有父親的血,已經干透了,洗不掉。

  那時候他以為這世上最沉重的東西是仇恨。後來他發現不是。

  是真相。仇恨可以靠時間消磨,但真相不能。真相會一直等在那裡,等到你有勇氣面對它的那一天。

  他走到顧清泠身邊,幫她拉開駕駛座的車門。

  「你開還是我開?」

  顧清泠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

  那裡在剛才的積水巷道里被岩壁擦破了一層皮,燙傷疤痕旁邊多了一道新的血痕。她把右手收回身側,用左手拉開車門。

  「我開。你給林亮打電話,丁遠志到茶館了沒有。」

  陳峰撥通了林亮的手機。

  荷花路翠苑小區門口,林亮坐在那輛沒有警用標誌的黑色越野車裡,透過被雨水模糊的車窗看著馬路對面。

  丁遠志正沿著人行道朝順興茶館的方向走,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他的步伐不太穩,不是喝了酒的那種不穩。

  是做了某種決定之後身體還在適應這個決定的那種不穩。

  「他到茶館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