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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父親當年查的不是走私案

  顧清泠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住了。

  荷花路。翠苑小區。

  周正國前妻韓麗住的那個小區。

  順興茶館對面的那個小區。林亮蹲守過的那個小區。

  老鬼的安全屋網絡以荷花路為樞紐。

  順興茶館是盯梢點,翠苑小區是盯梢對象,瑞豐醫療的倉庫在清江大橋西側。

  現在,省人民醫院腫瘤科主任丁遠志的家,也在這條街上。

  不是巧合。這條街是Q組織在省城布下的一整條地下鏈:

  一端連著醫院,一端連著茶館,一端連著倉庫,一端連著老鬼藏身的礦道。

  「丁遠志的家屬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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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居。離異,前妻和孩子都在外地。他在省城沒有其他親屬。」

  何靜頓了頓,「但他有一個習慣——每周三晚上去順興茶館喝茶。這個習慣保持了三年。」

  每周三。

  韓逸每周三晚上去瑞豐倉庫送藥。

  丁遠志每周三晚上去順興茶館喝茶。師徒二人,一個送藥,一個喝茶,在荷花路的兩端各自做著各自的事。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是一條街,是一整個Q組織的秘密。

  顧清泠撥通了陳峰的手機。

  「如果他還沒把名單傳出去,那他可能還在荷花路。」

  語音那頭,陳峰的聲音被暴雨聲裹著。

  他已經到了蓮花山腳下,正在布置外圍卡點。

  「荷花路派出所那邊我已經通知了。

  翠苑小區九棟周邊正在布控。」

  「先盯住。他躲在家裡不敢出來,說明名單還在他手裡。」

  「我讓林亮過去。他蹲過順興茶館,對那一帶熟悉。」

  陳峰停了一下,「你那邊怎麼樣?」

  「何靜和我在一起。劉洋、趙小雨已經到蓮花山了。」

  「老鬼呢?」

  「信號最後出現在省城中藥材批發市場。

  他買了一箱阿莫西林,用現金交易。

  清江暖通的工裝服,他冒充暖通工人去的。」

  顧清泠看了一眼窗外壓下來的烏雲,「韓逸被捕後,他的抗生素斷了。

  黑市上的藥只能維持兩周。他今晚一定會去蓮花山取武器和備用藥品,然後嘗試出境。

  今晚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所以你現在要做一個選擇。」

  陳峰的聲音很平穩,但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的。

  「丁遠志手裡的名單,和老鬼。一個在荷花路,一個在蓮花山。你只能追一個。」

  走廊里安靜了片刻。

  何靜站在窗邊,手裡的狙擊步槍箱靠在腳邊。她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已經在說:

  你去哪,我去哪。

  顧清泠說:「我去蓮花山。」

  「丁遠志那邊?」

  「交給你和林亮。丁遠志不是殺手,他是被嚇破膽的醫生。他偷名單不是為了傳出去,是為了保命。

  抓他不難。但老鬼不會等。他拿了藥就會去蓮花山,取了武器就會消失。

  等他出了境,有些帳就永遠算不清了。」

  她沒有說出全部的原因。但陳峰聽出來了。

  「你還在想你爸的事。」

  顧清泠沉默了一瞬。窗外的銀杏樹被風翻過一頁葉子,像翻一本永遠翻不完的書。

  「兩年前他在雲川碼頭墜海。檔案上寫的是『追捕走私嫌疑人時不幸犧牲』。」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何靜幾乎聽不清。

  「老鬼兩年前就在雲川活動。碼頭、走私、苯並芘。老鬼全沾。

  如果這世上有一個人知道我父親真正是怎麼死的,那一定是他。」

  兩年前。

  顧遠山,省廳刑偵總隊副總隊長。

  兩年前在雲川碼頭追查一起走私案時墜海身亡,年僅五十一歲。

  結案結論是:夜間追捕時碼頭濕滑,失足墜海,因公殉職。

  追悼會上,省廳領導致悼詞,稱讚他是「刑偵戰線的楷模」。

  照片上的他穿著警服,肩章上的一級警督銀星被閃光燈映得發白。

  那天顧清泠剛從部隊轉業不到半年,站在家屬席上,對著父親的遺像敬了最後一個軍禮。

  她一直相信那個結論。直到昨晚。

  一封匿名郵件,發送時間凌晨兩點十四分,發件地址是境外虛擬郵箱,內容只有一行字:

  「你父親當年查的不是走私案。」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不是不信任,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你的父親不是死於意外,是死於滅口」。

  這種話,在拿到證據之前,連她自己都不敢信。

  但老鬼可能知道。老鬼在兩年前的審訊里說過一句話:「你長得像你爸。」

  當時她以為他只是隨口一提,因為她父親上過省廳的光榮榜,認識他的臉不奇怪。

  但如果不是呢?如果他認識她父親不是因為光榮榜,而是因為在碼頭上見過他?

  在開槍之前見過他?

  語音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陳峰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那你去問老鬼。丁遠志交給我和林亮。你追你的答案,我替你盯住名單。」

  「你那邊還有蓮花山的外圍布控?」

  「蓮花山外圍有劉洋和趙小雨。

  我讓陸沉跟你上山。我留在地面協調丁遠志的布控和蓮花山外圍。兩面我都能顧到。」

  陳峰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變得不像一個刑偵支隊長,而像一個認識她很久的人。

  「清泠。兩年前你父親的追悼會,我去了。那時候我們不認識。

  我站在人群最後面,看到你對著遺像敬禮。

  那個禮,和你昨晚在天台上對我敬的,是同一個。」

  顧清泠握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所以去吧。把答案帶回來。我在山下等。」

  通話結束。

  顧清泠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看向何靜。她的眼眶有一點發紅,但聲音已經恢復了那種戰前特有的平穩:

  「出發。去蓮花山。」

  與此同時,荷花路翠苑小區九棟二零一室。

  丁遠志坐在書房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他沒有開燈,只有電腦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屏幕上是沈慕雲的病歷。

  這份病歷他看過無數次。

  作為她的主治醫生,他對她的每一個化療方案、每一次CT複查、每一項腫瘤標誌物數據都了如指掌。

  但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她,他知道她床底下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