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從去年十一月四號開始。那天早上我看到新聞,雲川碼頭發現一具警察屍體。那個警察叫陳永昌。」
她頓了頓,聲音里出現了一絲裂縫: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本來行李箱裡還有一樣很重要的東西。但它被人拿走了。」
顧清泠的瞳孔微微收縮。「什麼東西?誰拿走的?」
「不知道。」
沈慕雲搖頭,她的手指攥緊了被單。
「三天前我做完化療回來,護工幫我把床搖起來的時候,我習慣性地彎腰看了一眼床底的箱子。
箱子還在原來的位置,但鎖扣被人用工具撬斷了。
只有那份名單不見了。其他東西都在。
轉帳記錄、派工單、施工圖紙,全部在。唯獨我爸手寫的那份名單,連檔案袋一起被拿走了。」
「那個人只拿名單?」
「只拿名單。」沈慕雲看著顧清泠,眼白因為化療變得發黃,但瞳孔很亮。
「那個人知道名單的存在。知道名單在我手裡。知道行李箱在床底下。他甚至知道哪個檔案袋裡裝的是名單。
箱子裡的檔案袋按日期排列,名單那個檔案袋的標籤是空白的,混在幾十個檔案袋裡,不一個個翻根本找不到。
但他就找到了。只翻走了那一個。」
「都有誰知道名單在你手裡?」
「二個人。」沈慕雲的聲音在發抖。
「一是我爸。
還有一個人,我告訴過他。去年十一月四號晚上,陳永昌的新聞出來之後,我給一個人打過電話。
我說,爸讓我簽的那些東西可能出了人命,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在電話里安慰我,說讓我把證據收好,以後會有用。
我信了他。」
「他是誰?」
「我的主治醫生。韓逸的老師。省人民醫院腫瘤科主任,丁遠志。」
顧清泠的脊背一陣發涼。丁遠志。韓逸的老師。
他知道名單的存在,知道沈慕雲藏了證據,知道她每天下午會昏睡。
如果他進了這間病房,找到了床底的行李箱,撬開鎖,翻走了名單。
那他拿名單是為了什麼?保護自己?還是傳給別人?
「丁遠志和廖承志是什麼關係?」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韓逸的導師,三年前韓逸來省人民醫院就是他推薦的。
韓逸進急診科之後的所有處方權限都是丁遠志批的。
包括給老鬼開抗生素的長期處方。」
沈慕雲睜開眼睛看著顧清泠,「顧局長,我不確定是不是他拿的。我沒有證據。」
顧清泠站起來,對何靜說:
「馬上去腫瘤科主任辦公室。查丁遠志今天的排班,以及他過去三天的出入記錄。」
何靜已經轉身往外走。
她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然後被電梯門開合的聲響截斷。
沈慕雲靠在病床上,把被子拉高一些蓋住肩膀。
她的手背上留置針的膠布捲起了一個角。
很快,何靜從走廊那頭快步走回來。
她的表情很冷,冷到顧清泠一看就知道有結果了。
「丁遠志今天沒上班。請假理由是家中急事。
三天前他的考勤記錄顯示全天在崗,但下午兩點到四點之間沒有接診記錄,手術排班表上也沒有他的名字。
那段時間他在醫院,但沒有人能證明他在哪裡。」
「他家在哪裡?」
「省城老城區。地址在人事系統里有,荷花路翠苑小區九棟二零一。」
荷花路。翠苑小區。
周正國前妻住的那個小區。順興茶館對面的那個小區。
不是巧合。荷花路是老鬼安全屋網絡的樞紐。
順興茶館在荷花路,周正國的盯梢點在荷花路,丁遠志的家也在荷花路。
這條街是Q組織在省城布下的一整條地下鏈,一端連著醫院,一端連著茶館,一端連著老鬼的軍火庫。
顧清泠撥通了陳峰的語音。
「三天前沈慕雲行李箱被撬,名單失竊。那份名單現在已經在Q組織的傳輸鏈上了。我們晚了一步。」
語音那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陳峰的聲音傳來,平穩而冷峻:
「不晚。丁遠志不是Q組織的核心。他最多是個信使。
信使帶著名單跑了三天,名單上的人如果全接到了預警,我們現在應該能看到大規模的出逃跡象。
但過去七十二小時,除了周副廳長和廖承志,名單上其他人的身份證、護照、銀行帳戶全無動靜。
所以,那份名單可能還沒被傳出去。
他可能在等什麼。或者,他在害怕什麼。」
「等什麼?」
「等廖承志的指令。三天前廖承志出境,周副廳長逃跑,劉建民被留置。
Q組織的三層指揮鏈同時斷了。」
顧清泠站在病房窗邊,看著窗外那棵銀杏樹。陽光把樹葉的邊緣照得透亮,像一片片被時間浸透的薄紙。
「如果名單還在丁遠志手裡,他藏在哪裡?」
顧清泠站在病房窗邊,看著窗外那棵銀杏樹。
陽光把樹葉的邊緣照得透亮,像一片片被時間浸透的薄紙。她忽然轉過身,目光落在沈慕雲臉上。
「對了。名單上都有誰?」
沈慕雲愣了一下,然後搖頭。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片塑封銀杏葉的邊緣,塑封膜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我不知道。我沒看過名單。」
「沒看過?」
「不敢看。」
沈慕雲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坦白一樁壓在心底太久的罪。
「我爸把名單交給我的時候,裝在一個封了口的檔案袋裡。
他說:慕雲,這東西你不要打開。
打開了,你就從證人變成了共犯。把它和派工單放在一起,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動你,
這個東西能保你的命。
我聽了他的話。」
她抬起頭,眼白泛黃,但目光異常清醒。
「顧局長,如果名單還在他手裡,他可能也不會看。」
「為什麼?」
「因為他和我一樣。看了,就從信使變成了共犯。
他會把它藏起來,等有人告訴他下一步怎麼做。」
「但他等了三天,沒人告訴他。
廖承志跑了,周副廳長跑了,劉建民被留置了。也許能給他下指令的人都無法聯繫了。」
「所以他可能還在荷花路。
守著一份不敢打開、不敢銷毀、不敢交出去的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