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2章 周副廳長跑了

  電話掛斷。

  陳峰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那顆子彈。

  窗外警鈴聲還在響,消防隊的車已經到了,穿著防護服的消防員正在往通風口裡噴水稀釋毒氣。

  院子裡亂成一鍋粥。

  他爸出殯那天也是這麼大的雨。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任你選 】

  他站在殯儀館門口,看到林婉站在人群最外圍,黑風衣,黑墨鏡,手腕上那條金手鍊被雨水打得濕漉漉的。

  她沒和任何人說話。

  他也沒和任何人說話。

  後來顧清泠跟他說——去年陳永昌約她見面,說有證據要當面交。

  她等到凌晨三點,沒等到人。

  第二天早上在雲川碼頭看到一灘凝固的血。

  她從此不等人。

  不是不想等,是不敢等。

  怕等了也沒人來。

  現在他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是一顆子彈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是列印的,沒有筆跡可查。

  但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威脅,這顆子彈從老鬼的軍火庫里拿的,通過Q組織的地下網絡,送到了臨江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長的辦公桌上。

  送信人不是老鬼。

  老鬼在順興茶館裡坐在輪椅上,右耳還裹著紗布,左膝腫得像皮球。

  送信人是另一個。

  可能是韓逸——請假三天的醫生。

  也可能是周副廳長——明天將被省紀委約談的人。

  還可能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Q不是一個人。Q是一群人。

  這群人里有人能進入臨江市公安局的通風系統,有人能弄到老鬼的子彈,有人能在省委家屬院自由進出,有人能在省廳副廳長的辦公室里簽字批錢。

  他們不是躲在暗處的殺手,是坐在明處的官員、商人、醫生——甚至可能是他每天上班時在走廊里打招呼的人。

  手機震動。

  高志遠發來一張照片,省紀委技術科做的彈道比對結果,文字說明只有一行:

  「蓮花山7.62mm彈殼與陳峰收到的子彈,同批次。

  生產地:緬北某軍工廠。

  」然後是第二條消息,同樣簡短:「周副廳長今晚失聯。

  手機關機。住所無人。

  家屬院門衛說他下午出門時穿了一件藏青色夾克,沒有提公文包。

  像是臨時決定出門的。沒有叫司機。」

  周副廳長跑了。

  在省紀委約談前一夜,跑了。

  爆炸還沒發生,但整個案子已經炸了。

  顧清泠從省城趕回臨江,帶著何靜和劉洋。

  她把車直接停在了公安局門口,引擎沒熄,車燈還亮著。

  推開車門大步走進一樓大廳,右手手腕的紗布邊緣滲出了淡黃色的滲出液,那是燙傷水泡破了之後滲出的組織液,混著碘伏的顏色。

  她沒有管它。

  陳峰站在大廳里,手裡還握著那顆子彈。

  「你的手。

  」陸沉從大廳另一端走過來,左臂的防水敷料在日光燈下反著光。

  他看著顧清泠右手腕上洇紅的紗布,聲音繃得很緊,「比剛才更嚴重了。去醫務室。」

  「醫務室現在全是中毒體檢的人。

  排不上隊。」

  「那就去我辦公室。

  我抽屜里有急救包。

  」他轉身往電梯方向走,沒有等顧清泠同意。

  她跟在後面,兩人一起走進電梯。

  與此同時,省城雲川區中心醫院急診科里,韓逸坐在更衣室的鐵皮櫃前,把白大褂疊好放進背包,從柜子里取出灰藍色連帽衛衣套在襯衫外面,拉開櫃門最下層的抽屜,裡面放著一排藥瓶:

  阿莫西林、頭孢、嗎啡注射液,全部是老鬼接下來兩周需要的。

  他把藥瓶裝進背包,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對方沒有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周副廳長跑了。

  」韓逸的聲音平穩而專業,像在報病歷,「省紀委明天要找他談話。

  他不等天亮就跑了。

  現在Q在省內的聯絡網沒了頭。

  我需要新的指令。」

  對面沉默了片刻。

  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回瑞豐醫療。所有沒來得及清理的檔案全部銷毀。今晚之後,不要再聯繫我。手機會換。」

  「老鬼呢?他還在順興茶館後面巷子裡的三號安全屋。

  抗生素只夠兩周。

  兩周後他需要轉移。誰來接他?」

  「沒有人接他。他自己走。走到邊境。過了邊境有人接。」電話掛斷了。

  韓逸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會兒屏幕上跳出的通話記錄,然後把那個號碼從通訊錄里刪掉。

  他背上包,走出更衣室。

  急診科的走廊里電視還在播放晚間新聞——臨江市公安局發生不明氣體泄漏事件,目前已疏散全部人員。

  他看了一眼屏幕,沒有停下腳步,推門走進夜色里。

  臨江市公安局二樓審訊室里,陳峰迴到周正國剛才坐過的鐵椅旁邊。

  地上還殘留著急救人員留下的紗布和針筒包裝袋,鐵椅扶手上那道被手銬磨出的痕跡還在。

  他把椅子轉過來,坐在上面,從口袋裡掏出那顆子彈放在掌心裡,掂了掂重量。

  7.62毫米,全金屬被甲彈頭,彈殼底部有一道細微的劃痕——和蓮花山礦道口繳獲的那批彈殼上的劃痕一模一樣。

  同一條生產線上出來的。

  他不信巧合。

  顧清泠推門走進來,右手的紗布已經換過了,纏得整整齊齊。

  「你知道結案什麼意思嗎?不是讓我們把老鬼抓回來。

  是讓我們不再追Q。

  周副廳長跑了,韓逸請假了,老鬼不在了。

  如果我們這時候宣布結案——說廖志國案已經全部偵破,主要嫌疑人在逃——Q就會再次沉入水下。

  他們會換個名字,換條渠道,換個副廳長接著洗錢,再過幾年,再來一個廖志國,再來一樁命案,再死一個陳永昌,一個林婉。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咬著牙根說的。

  「我們已經追到了周副廳長。

  他跑了。

  但我們手裡有他簽字的原件。

  有子彈,有紙條,有瑞豐倉庫的監控錄像。

  這些可以啟動對他的追逃程序,也可以申請省廳內部安全審查。」

  「但這些不能拔掉Q的根。

  」顧清泠看著他手裡的子彈。

  「Q的軍火渠道還在境外運轉,老鬼還沒落網,醫生的真實身份還沒查清。

  還有那張紙上畫的組織結構圖,家屬院、省廳、碼頭、蓮花山。

  每一個箭頭指向一個還沒抓到的人。

  你爸的案子破了。林婉的案子破了。

  但Q的案子還沒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