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不停。」
陳峰把子彈放回桌上。
「你教我的,有些規則,內核是救人。我們沒得選。」
他站起來,「周副廳長的追逃手續天亮啟動。
韓逸的所有信息全網發布。這三天內,我要老鬼換藥的時候被抓。
他需要抗生素,我們就斷他的抗生素。
韓逸不是請假三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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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他回來上班的時候,門口等著他的人不會只有保安。」
走廊盡頭消防隊開始撤收設備,通風系統的毒氣濃度已降至安全線以下。
何靜抱著一箱礦泉水走進來分給每個人。
陳峰沒有接,他看著桌上那顆子彈說:「我爸以前跟我說過一句話,槍在你手裡,子彈就是你的責任。
槍不在你手裡的時候,子彈是別人的責任。
但那顆子彈還是子彈。它總會飛向某個人。
你的工作是確保它飛向應該去的地方。」
他把子彈收進證物袋,封好口,遞給小趙:
「和蓮花山的彈殼放在一起。同批次。同源頭。
這是證據,不是威脅。他們想用它讓我們停。
我們用這個做證據,追到他源頭。」
顧清泠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院子裡正撤收設備的消防車紅色尾燈在夜色中一閃一閃,她的右手腕紗布邊緣又滲出了一點血。
陸沉站在她旁邊,沒說話。
片刻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盒新的創可貼放在窗台上,然後轉身去幫小趙搬證物箱。
三分鐘後,顧清泠拿起創可貼撕開一張貼在被紗布覆蓋的傷口外側。
多餘的動作,但紗布滲血的位置剛好在手腕外側,她自己貼不好。
陸沉沒說這個,她也沒說。
她貼上之後看了一眼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左眉的斷痕在玻璃反光里顯得很淡,像是被雨水衝過的舊傷。
她轉身走向白板,在新的空白處寫下四個字。
「Q軍火渠道」,然後重重畫了一道橫線。
韓逸離開雲川區中心醫院的時候,沒有走正門。
他從急診科後門的消防通道出來,穿過住院部與太平間之間那條連路燈都沒有的夾道,翻過一道半人高的鐵柵欄,落在醫院後巷的垃圾站旁邊。
一隻野貓從垃圾桶後面躥出來,綠眼睛在黑暗中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巷子盡頭。
他拉了拉連帽衛衣的帽子,把背包帶收緊,沿著後巷往北走。
背包里裝著老鬼兩周的抗生素、三盒嗎啡注射液、一套可攜式清創縫合包,以及一張從瑞豐醫療檔案室里抽出來的採購單。
單子上的簽字人是周副廳長。
他走了大約兩百米,在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門口停下來,買了一瓶礦泉水和一包壓縮餅乾。
收銀員是個睡眼惺忪的年輕女孩,掃完條形碼之後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刷手機。
他走出便利店,靠在路邊的共享單車站台上喝水。
礦泉水的涼意從喉嚨一直滑到胃裡,讓他短暫地清醒了幾秒。
然後他看到了那輛車。
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馬路對面,熄了燈,但引擎蓋的縫隙里透出微微的熱氣——說明它剛熄火不久。
車裡的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人。
短髮,輪廓硬朗,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握著一部手機。
韓逸認得那個輪廓。
蓮花山交火之前,他在方小雨病房的竊聽器里聽到過這個人的聲音——顧清泠。
她不是在臨江處理中毒案嗎?她怎麼會在省城?她來省城只有一個原因——來找他。
韓逸沒有跑。
他把礦泉水瓶蓋擰緊,放進背包側袋,然後沿著人行道繼續往北走,步態平穩,不緊不慢,和一個下了夜班回家的住院醫師沒有任何區別。
他在第一個路口右拐,走進一條更窄的巷子,然後突然加速,穿過巷子盡頭的鐵門,跳下三級台階,落在一個老舊小區的健身廣場上。
單槓、雙槓、一個掉了漆的蹺蹺板,地上鋪著碎石子。
他跑過廣場,從小區另一個出口穿出去,鑽進了一條連路燈都沒有的斷頭路。
斷頭路的盡頭是一堵牆。
他轉過身。
越野車堵在巷口,車燈亮起,遠光燈的白光把他整個人釘在牆上。
顧清泠推開車門走下來。
她沒有拔槍,只是站在車燈的光暈里,背光,看不見表情。
韓逸也站著,背包的肩帶勒在他肩膀上的重量忽然變得很實在——不是重,是實在。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不是因為這堵牆,是因為顧清泠比他預想的快。
他預判她會去瑞豐倉庫,所以她去了倉庫。
他預判她會調醫院的處方記錄,所以她調了。
但他沒有預判到她會親自來。
她應該還在臨江處理中毒案。
周正國還沒脫離危險,專案組停車場的安全排查還沒做完,陳峰收到的那顆子彈還沒做完彈道比對。
她有無數個理由留在臨江,但她來了省城。
一個人。
永遠一個人。
「別跑。」顧清泠開口了,聲音在巷子裡迴蕩,被兩邊的牆壁反彈回來,像是從多個方向同時逼近。
「你請假三天。
三天不夠。
瑞豐的帳本被我們燒了一半,剩下一半在我手裡。
裡面有你的簽名。」
「我的簽名不是真名。
」韓逸的聲音第一次在近距離被顧清泠聽到,平穩而專業,帶著一種奇異的禮貌,像在接診。
「我知道。DNA是真的。方小雨病房燈罩內側的頭髮。順興茶館軟木板上的指紋。
你留在那裡至少三處,你沒有戴手套。
你不是老鬼那樣的職業殺手,你是一個受過訓練的醫生。
醫生不戴手套的時候,手指會本能地避開尖銳物,但不會避開織物。
你的手指會出汗。
汗水裡有DNA。」
韓逸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