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傅長寧站在法醫室門口。
秦莉正在寫報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進來吧。」
她把一張列印好的報告遞過來。傅長寧接過去,沒急著看。
「你先說說。」
「死因是顱腦損傷。後腦有兩處擊打痕跡,其中一處在枕骨上方,是致命傷。」秦莉站起來,走到掛著的X光片前面,用手指點了一下位置。「這一處擊打力度最大,導致顱骨骨折,顱內出血。」
「兇器呢?」
「鈍器,鐵質,棍狀。」秦莉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涼了,她皺了一下眉,「斷口不規則,說明不是專業的兇器,可能就是隨手撿的鐵管之類。兇器表面有鏽跡,死者傷口裡提取到了微量氧化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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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長寧翻了一頁報告。
「死亡時間?」
「昨天下午四點半到五點半之間。胃內容物的消化程度和屍僵程度都能對上。比現場初步判斷的精確了一個小時。」
傅長寧抬起頭。
四點半到五點半。
那個中年男人第一次進單元樓是四點零三分,八分鐘後離開。四點二十五分回來,四點四十五分左右離開。
他第一次離開的時候,趙秀蘭可能已經死了。也可能還沒死。
但第二次來的時候,趙秀蘭一定已經死了。
「指甲里的東西呢?」
秦莉從桌上拿過另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幾根細小的纖維。
「藍色棉質纖維。不是死者衣服上的。從指甲縫的深度來看,是死後被人掰開手指放進去的——活著的時候抓進去的纖維會嵌得更深,這個只是表面附著。」
「死後塞進去的?」
「對。」秦莉把證物袋放回桌上,「兇手殺了人,掰開死者的手,塞了這幾根纖維進去。然後又合上了。」
傅長寧沉默了幾秒。
「兇手在偽造證據。」
「我只是把看到的東西告訴你。」秦莉重新坐回椅子上,「其他的不歸我管。」
傅長寧把報告合上。
藍色棉質纖維,鐵質鈍器,精準的死亡時間。
監控里的中年男人第一次離開的時候什麼都沒拿。如果那時候趙秀蘭已經死了,他為什麼不報警?如果他走的時候趙秀蘭還沒死,那他就是最後一個見到活著的趙秀蘭的人。
「謝了。」
傅長寧走到門口,秦莉忽然叫住他。
「那個纖維我讓化驗科做了成分分析,明天出結果。」
「知道了。」
傅長寧回到辦公室,老周正在打電話,看見他進來,用手捂住話筒。
「照片拿去走訪了,有人認出來了。」
傅長寧快步走過去。
「誰?」
老周把電話掛了,拿起桌上的筆記本。
「小區對面便利店的老闆。他說這個人最近一周去了三次,每次都是下午兩三點。買一包煙,然後坐在門口喝一瓶水,盯著小區大門看。一坐就是半個小時。」
「他記得長相?」
「記得。說這人顴骨很高,左下巴有一顆痣。」
傅長寧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每周來三次,同一個時間段,盯著小區看。
他不是隨機作案。他是衝著趙秀蘭來的。
「小馬,把監控往前調一周。看他還有沒有別的進出記錄。」
小馬從電腦後面露出頭,眼睛下面青灰色更重了。「已經在調了。三天內有四次,時間全部集中在下午兩點到四點。」
傅長寧沒說話。
老周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在手裡轉了一圈。
「這人到底在找什麼?」
傅長寧放下搪瓷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找到他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