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21章 蓄謀已久的連環彩排

  宋長貴的筆記本被秦莉按編號順序排在檢驗台上,八本,從001到008。

  每本封面都貼著標籤,標籤上寫著日期區間,最早一本是兩年半前,最新一本截止到案發當晚。

  秦莉用了整個上午把八本筆記本逐頁翻完,然後拿著幾頁紙走進傅長寧辦公室,放在他桌上。

  「宋長貴的筆記本里提到了八個目標。編號001到008,001到007都只有觀察記錄,沒有動手。他在每個目標的最後一頁都寫了同樣一句話——『未完成』。」秦莉把其中幾頁複印件攤開,手指點在最後一行,「只有008號陳慧珍的記錄末尾寫的是『她穿著那條裙子。很好看。』」

  老周湊過來看了一眼,說前面七個目標還活著。

  小馬之前聯繫過001到005號,有的換了工作,有的搬了家,有的根本不記得在酒店裡見過什麼保安,她們的生活沒有被打斷過。

  006和007還在聯繫中,但大概率也是安全的。宋長貴記錄了她們,但丁建國沒有動她們。

  他們在等一個最像的——最像殯儀館冰櫃裡那些無名氏的人。陳慧珍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跟丁建國日誌里描述的那個溺亡女人一樣,丁建國從殯儀館帶走的執念終於找到了一個活著的替代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

  傅長寧讓老周把宋長貴筆記本里提到的八個目標按時間順序排好,標註入住日期、房間號、觀察時長、丁建國當時的反應。

  老周用了一個多小時把這份對照表拉出來貼在白板上。前七個目標的觀察周期越來越短,第一個觀察了將近半年,第二個四個月,第三個三個月。

  到第七個的時候只觀察了三周。丁建國的耐心在遞減,或者說他的渴望在遞增。每一次按下不表,下一次就更難按捺。

  到陳慧珍入住的時候,他只觀察了不到三天就動了手。這不是臨時起意,是多年克制的崩潰。

  「他一直在克制。」傅長寧站在白板前,「在殯儀館他克制了三年,在酒店他又克制了兩年半。每次克制住了他就辭職、換工作、換個活法。但每次換了之後,那些無名氏的臉還在他腦子裡。他縫紅裙子不是為了陳慧珍,是為了他自己。他需要完成一次——從頭到尾,從活人到死人,從他第一次在殯儀館看到那個溺亡女人開始就沒完成的事。」

  秦莉說她查過丁建國在老家的醫療記錄,他離開殯儀館之後在縣醫院看過一次心理科,診斷寫的是「適應性障礙伴抑鬱情緒」,開了藥,他沒吃,藥片還在抽屜里原封未動。

  老周說這種人在動手之前往往是最安靜的,鄰居覺得他是老實人,同事覺得他靠譜,連他老婆都以為他只是不愛說話。然後有一天,他忽然就不見了。

  傅長寧拿起座機打給陳玥,讓她查丁建國和宋長貴在老家的親屬,戶籍地、現住址、所有登記過的聯繫方式。

  然後他把丁建國在殯儀館日誌中提到的那兩個無名氏的編號發給老周,讓他聯繫當地殯儀館和救助站,確認有沒有人在那幾年報過失蹤。她們生前的身份也許沒人知道,但她們死後應該有一個名字。老周接過紙條,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丁建國和宋長貴的親屬陸續被找到。宋長貴的前妻在鄰市一家工廠打工,兩人離婚快十年了,幾乎不聯繫。

  她說宋長貴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他會笑,在花圈店裡扎花圈的時候還給她做過一朵紙花當生日禮物。

  後來花圈店倒閉了,他就變了,變了一個人。丁建國的老婆在超市理貨,老周找到她的時候她正蹲在貨架前面點庫存。

  她說丁建國上個月走的時候說去外地找活干,以前他也這樣,一走就是幾個月。她沒多想,因為他每個月都寄錢回來,從不拖欠。

  老周把丁建國的照片放在她面前,問她知不知道他在殯儀館具體是做什麼的。她說知道,不就是看門的嗎。老周沉默了一下,沒有糾正她。

  傅長寧在電話里聽完老周的匯報,讓他在丁建國的老家派出所發一份協查通報,重點排查廢棄殯儀館、花圈壽衣店、火葬場周邊廢棄建築。丁建國和宋長貴同時消失,他們沒有開房記錄,沒有購票記錄,沒有使用過任何需要實名認證的服務。

  小馬查了他們的銀行卡流水和手機基站信號,最後一條記錄全部停留在案發當晚十點半。之後兩個人就像是從這座城市的地圖上被擦掉了。

  傅長寧說他們不是被擦掉了,是去了一個不需要登記名字的地方。廢棄殯儀館,廢棄花圈店,廢棄火葬場——他們熟悉的地方。

  鄰市警方根據老周提供的方位,對那個倒閉殯儀館周邊三公里範圍內的廢棄建築展開搜索。

  殯儀館舊址現在是物流公司倉庫,但倉庫後面有一片老員工宿舍,磚木結構,屋頂塌了大半,早就沒人住了。

  倉庫的看門老頭跟警察說,最近半個月確實聽到後面有動靜,以為是野貓,沒去看過。

  特警破門的時候,屋裡點著一根蠟燭,擱在窗台上。牆角鋪著兩張硬紙板,上面有睡過的痕跡。

  地上散落著幾條紅布,幾條已經完成的紅色連衣裙疊放在旁邊的一個紙箱裡,一條正在縫製中,針還插在布料上。

  火盆里的紙灰還溫著。後窗開著,人剛走。

  「幾條。」傅長寧問。

  「帶回來的有五條成品,加上縫了一半的那條,六條。鞋盒裡還有兩條舊的,針腳粗糙一些,跟宋長貴住處找到的那條一樣。」老周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加上陳慧珍身上那條,總共八條紅裙子。對應八個目標。」

  傅長寧沉默了一會兒。丁建國給每個目標都縫了紅裙子,不是只給陳慧珍。

  他在那間塌了半邊的宿舍里,對著蠟燭光一針一線地縫,縫了拆,拆了縫。宋長貴在旁邊寫筆記,編號001到008。

  一個人準備裙子,一個人記錄編號。他們沒有對前七個目標下手,但她們每個人都有對應的裙子、對應的編號、對應的觀察檔案。

  丁建國不是在克制——他是在排練。每縫好一條裙子,他就離動手更近一步。到第八條的時候,針腳已經無可挑剔。

  鄰市特警沿著宿舍後面那條土路追到一座廢棄的火葬場。

  火葬場建在半山腰,紅磚煙囪已經塌了一截,院子裡堆著廢棄的耐火磚和幾個生鏽的焚化爐。宋長貴坐在一個舊值班室門口,靠著門框,手裡攥著一個空酒瓶,人已經睡著了。

  值班室裡面,丁建國背靠著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身上披著一件褪色的藍色保安大衣。

  旁邊的摺疊桌上放著一盞LED檯燈,燈還亮著,照著一條縫了一半的紅裙子。針插在布料上,線還連著,蠟燭已經滅了。

  他面前是一張黑白列印的陳慧珍的身份證照片,用透明膠帶貼在牆上,照片下面放著一朵紙花。

  他閉著眼睛,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跟誰說話。傅長寧在電話里聽完,只說了一句:先不要動他,讓他把話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