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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監控死角

  丁建國的步態比對結果在案發第四天中午出來了。

  技術科把電梯監控里那個低頭男人的走路姿態跟丁建國在酒店值班時的舊監控畫面做了逐幀比對,肩部傾斜角度、步幅長度、左手外擺幅度、腳跟著地方式,八個特徵點裡有七個匹配。

  小馬把比對報告放在傅長寧桌上,說基本可以確認,九點四十分從八樓坐電梯下來、走後門離開的那個男人就是丁建國。

  「他從樓梯上八樓,從電梯下八樓。」老周把報告翻了一遍,「上樓的時候不想被拍到臉,下樓的時候不在乎了,因為已經完事了。他九點四十離開,陳慧珍十點之後還活著,說明他不是直接動手的人。他可能是放風,也可能是踩點,或者他在等人。」

  傅長寧讓老周把八樓走廊西頭那個監控從九點往前倒,看丁建國是什麼時候從樓梯間出來的。

  老周把監控拖到九點十分,畫面里走廊空蕩蕩的。九點十五分,803的方芳從房間裡出來,往公共陽台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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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點十八分,走廊盡頭那扇防火門開了一條縫,一個人影閃了出來。

  不是走,是閃,動作很快,一步跨進走廊,反手把防火門輕輕帶上,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這個人穿著深色長袖外套,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徑直往802房的方向走去,步子很輕,落地幾乎沒有聲音,走到802房門口沒有敲門,只是側身靠在門邊的牆上,偏著頭,好像在聽房間裡的動靜。

  站了大概兩分鐘,他忽然直起身子快步往公共陽台方向走去,因為走廊另一頭傳來了清潔車車輪碾過地毯的聲音。幾秒之後,王阿姨推著清潔車出現在走廊西頭的監控畫面里。

  「九點十八分到九點二十分,他在802門口站了兩分鐘。王阿姨過來,他就躲到陽台上去了。」老周把監控定格在丁建國側身靠在802門口的畫面上,「這個人走路沒聲音,不是穿了軟底鞋,是專門練過。他在殯儀館幹了三年,給死者穿衣服的時候不能發出聲音。他把這種習慣帶到了酒店走廊里。」

  傅長寧讓小馬把王阿姨的證詞跟這段監控對一下。

  小馬翻了記錄本,說王阿姨說她九點五十分去敲802的門,陳慧珍遞出浴巾,那是她最後一次看到陳慧珍活著。

  但王阿姨還說過,九點五十分之前她在走廊另一頭聽到腳步聲,往802方向去了。

  王阿姨說的就是九點二十分左右丁建國從防火門閃出來的那個時間點。

  她聽到的腳步聲不是丁建國在陽台上的走動,是丁建國從防火門溜進走廊的那幾步。

  「王阿姨的腳步聲有兩段。」傅長寧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九點二十分左右,她聽到有人往802方向走。九點五十分之後,她又聽到腳步聲。兩段腳步聲被不同的證人描述過——方芳在九點五十分聽到陽台上有走動聲,王阿姨在十點之後聽到走廊里有軟底鞋的腳步聲。這中間丁建國去了哪裡?」

  老周又去翻電梯監控。丁建國九點二十分被王阿姨撞見之後閃到陽台上,方芳九點五十分在陽台打電話時聽到了走動聲,但方芳沒有提到陽台上有人,只說聽到了聲音。

  丁建國在陽台上待了至少半個小時。這期間王阿姨敲了802的門,陳慧珍遞了浴巾。王阿姨推車離開之後,走廊里空了大概十分鐘。

  九點五十分到十點,八樓走廊西頭監控拍到的是方芳往陽台方向走,王阿姨推車往樓梯間方向走,劉建國在電梯口放塑膠袋。沒有丁建國的身影。他如果不在陽台,在哪裡。

  「樓梯間。」傅長寧在丁建國的時間線旁邊畫了一個圈,「他在陽台上待到九點五十分左右,方芳出來打電話,他就從陽台另一側進了樓梯間。樓梯間沒有監控。」

  小馬忽然從電腦前抬起頭,說他把酒店外圍的交通監控又篩了一遍,之前只篩到十點,這次往前篩到了晚上七點。

  七點四十分,丁建國的身影出現在鑫悅賓館後巷的交通監控里,他騎著一輛舊電動車,從城東方向過來,把車停在後巷的垃圾桶旁邊,然後推開後門進了酒店。

  八點十分,他又從後門出來了一趟,從電動車後箱裡拿出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軟塌塌的東西,不重,可能是布料。

  八點二十分他又進去了。之後沒有再出來,直到九點四十分從電梯下來、從後門離開。他七點多就進酒店了,不是從正門,是從後門。他在酒店裡待了將近兩個小時,從後門進,走後門出,中間只有一次出來拿東西。他拿的那個塑膠袋裡裝的是什麼。

  「紅裙子。」傅長寧說,「陳慧珍是八點二十分入住的。她進房間不到十分鐘,丁建國已經從後門拿著紅裙子進來了。他不是在等她入住,他是在她入住之前就準備好了。他知道她今晚會來。」

  老周把監控時間軸全部列印出來貼在白板上,跟丁建國的排班表和前台系統查詢記錄對齊。

  七月二十九號凌晨丁建國查了預訂記錄,知道陳慧珍八月六號會再次入住。八月六號晚上七點多他從後門進酒店,帶著紅裙子。

  八點十分他從後門出去拿布料。八點二十分陳慧珍入住,丁建國已經在酒店裡了。之後他一直在樓梯間或後門附近活動,等到九點十八分左右進入八樓走廊。

  九點五十分左右被方芳的腳步聲打斷,他轉移到樓梯間。十點之後他可能再次返回八樓,或者一直在樓梯間等到十點半之後。

  「十點之後走廊里發生了什麼,我們之前不知道。」傅長寧指著十點到十點半那塊空白區域,「馬建國說十點十五分他聽到802有爭吵聲,十一點四十分聽到拖拽聲。許永強十點零三分到十點二十分在802門口蹲著。除此之外,十點二十到十一點四十之間走廊里沒有任何人進出。孫小琴十點四十分去前台借溫度計,來回大概十分鐘。十一點零五分她回來,十一點十分走廊監控里她的身影經過802門口。這是十點到十二點之間最後一次有人出現在802附近。秦莉判斷的死亡時間是十點到十二點,如果馬建國說的拖拽聲是真的,那十一點四十分左右兇手還在802房裡。而丁建國在九點四十分就離開了酒店。」

  「如果馬建國聽錯了呢。」老周把打火機擱在桌上。

  「如果馬建國沒有聽錯,那兇手就不是丁建國,或者說丁建國不是單獨作案。」傅長寧在白板上兩個人的名字之間畫了一條虛線,「丁建國九點四十分離開,但十點十五分許永強聽到的爭吵聲、十一點四十分馬建國聽到的拖拽聲,這兩個時間點丁建國都不在酒店裡。如果拖拽聲真的是屍體被搬進浴缸的聲音,那動手的人不是丁建國。丁建國可能是放風的,也可能是事後進來布置現場的。或者,有另一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在我們的名單上。」

  小馬把酒店所有工作人員的照片列印出來,又調取了近三個月內所有離職員工的名單。他一個一個比對,忽然停住了,把其中一張照片抽出來放在最上面。

  這個人叫宋長貴,五十三歲,是鑫悅賓館的夜班維修工,幹了快四年,上個月跟丁建國同一天辭職。

  兩人在同一天交了辭職信,同一天沒有結清工資就走了。宋長貴辭職的時候理由是「身體不好,回老家養病」。趙經理之前沒有提過他,因為八樓案發之後排查的都是當班人員和住客,維修工不在排班表上。

  老周拿起宋長貴的照片看了一眼,說丁建國在酒店裡有個搭檔。

  兩個人一起辭職,一起消失。他是夜班維修工,酒店裡每一把鎖、每一個攝像頭、每一個消防通道他都知道。他能修,也能拆。

  傅長寧讓小馬把宋長貴的身份信息調出來——五十三歲,本地人,離異,一個人住。

  以前在殯儀館對面的花圈壽衣店打過工,負責扎紙人。在花圈店幹了兩年,後來花圈店倒閉了,他才到鑫悅賓館當維修工。

  「他跟丁建國是在殯儀館認識的。丁建國給死者穿衣服,他在殯儀館對面扎花圈。兩個人可能在殯儀館門口一起抽過煙,一起聊過那些沒人認領的年輕女人。」

  老周把宋長貴的照片釘在白板上,退後一步,「兩個人都覺得那些女人很可憐,都在殯葬行業幹過,都見慣了沒人認領的遺體。丁建國去鑫悅賓館當了保安,宋長貴跟著去當了維修工。他們一起在那棟樓里待了兩年,一起觀察那些獨來獨往的女住客。八樓走廊東頭的攝像頭什麼時候壞的——如果是宋長貴弄壞的,他是維修工,他知道怎麼讓一個攝像頭『出故障』,而且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傅長寧讓老周去查宋長貴的行蹤,同時讓技術科把八樓走廊東頭那個壞掉的攝像頭拆回來,看看損壞原因是什麼。

  如果是自然損壞,那是巧合。如果是被人動了手腳,那這兩個人在案發前很久就開始準備了。

  他又讓小馬把丁建國和宋長貴的手機基站信號記錄放在一起比對——兩個人拔卡的時間完全一致,都是案發當晚十點半。他們一起進了酒店,一起離開,一起拔卡,一起消失。

  窗外天色暗下來了,走廊里傳來老李收工的聲音,電鑽停了,茶水間的水龍頭終於換好了。

  老李在走廊里跟陳玥說這次換的是全銅的,用十年沒問題。

  陳玥說上次那個也說用十年,兩年就漏了。老李說上次那個不是我換的。

  兩個人的聲音慢慢遠去。傅長寧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在丁建國和宋長貴之間畫了一條線,又在宋長貴旁邊寫了兩個字——「花圈」。

  他想起秦莉說的那句話——紅裙子的手工縫製手法跟殯葬從業者的習慣吻合。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一個縫裙子,一個扎花圈。他們把殯儀館的手藝帶進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