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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前台系統

  丁建國的照片被掛上網追逃系統之後,小馬又把他的手機基站信號記錄調了出來。

  記錄顯示案發當晚十點半左右,丁建國的手機信號最後一次出現在鑫悅賓館附近的基站,之後信號就斷了。

  不是關機,是拔了SIM卡。關機還能追蹤到最後的位置,拔卡什麼都追不到。他知道怎麼讓自己消失。

  傅長寧說這個人不是臨時起意,每一步都提前想好了。拔卡、走後門、避開監控、偽造密室——他在這家酒店幹了兩年,把所有漏洞都摸透了。現在的問題是,他通過什麼渠道知道陳慧珍會在八月六號再次入住。

  「前台系統。」老周把打火機往桌上一擱,「他能查到預訂信息。他是酒店保安,知道前台系統的登錄密碼,或者他知道怎麼趁前台服務員不在的時候自己動手查。」

  傅長寧讓老周再去一趟鑫悅賓館,把前台系統最近兩個月的登錄日誌和預訂查詢記錄全部調出來。老周抓起車鑰匙,帶著小馬又往鑫悅賓館跑了一趟。趙經理正在大堂跟一個供應商談事,看到老周進來,匆匆結束了談話,迎上來問又有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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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說要看前台系統的登錄日誌,尤其是七月二十八號到八月六號之間的預訂查詢記錄。趙經理猶豫了一下,說系統日誌存在伺服器里,得找技術人員調,他不太懂這些。老周說那就找技術人員來。

  技術人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戴著一副厚框眼鏡,被從前台後面的小隔間裡叫出來。他聽完老周的要求,在鍵盤上敲了幾分鐘,把一份登錄日誌導了出來。

  日誌顯示七月二十九號凌晨一點十八分,有人用管理員帳號登錄了前台系統,查詢了802房的預訂記錄。查詢操作持續了不到兩分鐘,查完之後就退出了。

  那個時間點前台已經下班了,值班服務員在大堂後面的休息室里睡覺,保安室在一樓走廊盡頭,離前台不到二十米。

  「一點十八分,夜班保安是丁建國。他有充足的時間坐在前台電腦前查任何他想查的東西。」老周指著日誌上那條記錄,「管理員帳號的密碼只有趙經理和前台領班知道,但丁建國在這裡幹了兩年,他可能偷看過密碼,也可能趁誰沒退出系統的時候用了電腦。」

  小馬在旁邊插了一句,說七月二十八號陳慧珍第一次入住的時候就是夜班服務員給她辦的入住,當時正好是交班時間,前台系統還是登錄狀態。

  丁建國如果剛好經過前台,看到屏幕上顯示著住客信息,他只需要幾秒鐘就能記住名字和房號。

  傅長寧說光記住名字和房號還不夠,他在七月二十九號凌晨查詢預訂記錄,說明他在陳慧珍第一次退房之後就想知道她下一次什麼時候來。他不是隨機選擇目標,他是專門盯上她了。

  然後他轉頭問趙經理,能不能查到丁建國在前台系統里除了陳慧珍之外還查過誰。

  技術人員又敲了幾分鐘鍵盤,把丁建國名下的所有系統操作記錄都調了出來。過去半年裡他總共登錄過前台系統七次,每次都發生在夜班時段。

  七次里有三次是查詢空房信息,兩次是列印住客名單,兩次是查詢特定房間的預訂記錄——其中一次是八月六號的802房,也就是陳慧珍。另一次查詢的是另一個房間,七月十五號,608房。

  608房那天的住客也是一個單身女性,三十歲左右,住了一晚,第二天退房,沒有發生任何事。傅長寧讓技術人員把608房那天的住客信息調出來,小馬在本子上記下了名字和身份證號,說回去就聯繫這個人,看她當天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異常。

  老周又問趙經理,丁建國平時跟前台服務員的關係怎麼樣,有沒有可能知道管理員密碼。

  趙經理想了想,說丁建國這人平時話不多,跟誰都客客氣氣的,但跟客房部的一個大姐走得比較近。

  那個大姐姓吳,叫吳秀梅,幹了四五年了,負責五六七樓的客房服務。

  她有時候值夜班,半夜餓了會到保安室煮方便麵,跟丁建國一起吃。兩個人關係挺熟的,丁建國還幫她修過手機。老周說吳秀梅現在在上班嗎,趙經理說她今天值白班,應該在樓上。

  老周和小馬上樓找到吳秀梅。她正在六樓換床單,推著清潔車,車上的收音機放著戲曲頻道,聲音不大。

  她看到老周亮出證件,把收音機關了,靠在清潔車扶手上。老周問她跟丁建國熟不熟。她說還行,一起值夜班的時候會聊聊天。

  老周又問她丁建國有沒有問過她關於前台系統的事,或者有沒有打聽過住客的信息。吳秀梅想了想,說有一次丁建國問她,前台系統里住客的身份證信息能不能看到照片。

  她說能啊,系統里有身份證照片。丁建國又問照片清不清楚,她說挺清楚的,跟本人差不多。丁建國就沒再問了。

  「這件事發生在什麼時候。」老周問。

  「大概兩個月前吧。當時我以為他只是好奇,後來也沒再提過。」吳秀梅說。

  老周又問丁建國有沒有跟她提過什麼奇怪的話,或者有沒有表現出對哪個住客特別感興趣。

  吳秀梅沉默了一會兒,說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大概一個多月前,丁建國值夜班的時候跟她說,他發現八樓有個女住客長得很像一個他認識的人。

  她問是哪個房間,他不說,只說那個女的每次出差都一個人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他看著心裡不好受。她當時覺得丁建國這人挺善良的,現在想起來才覺得不太對。

  傅長寧在電話里聽完老周的匯報,說丁建國對陳慧珍的關注不是從七月二十八號開始的,至少一個月前就開始了。

  他把丁建國的值班表跟陳慧珍的入住記錄做了比對——陳慧珍在過去三個月里總共入住鑫悅賓館四次,每次都是出差,每次都是一個人,每次住兩到三天。

  她的入住日期跟丁建國的夜班排班完全重合。她每次來,丁建國都在值夜班。

  這不是巧合,是丁建國根據她的入住規律調整了自己的排班,或者他在前台系統里查到她的預訂信息之後,專門跟人換了班。他花了至少三個月時間觀察她、跟蹤她的規律、摸清她的習慣,然後在她最後一次入住的時候下了手。

  小馬從技術科那邊拿到了新的比對結果。後門內側提取到的指紋不只有陳慧珍的,還有一組更淡的指紋,位置在門把手下方,角度偏左。這組指紋跟丁建國留在保安室茶杯上的指紋特徵點匹配,八處一致。

  丁建國在案發當晚十點到十點半之間碰過那扇後門,或者他幫別人開過那扇門。

  秦莉也從紅裙子上提取到了布料纖維成分的檢測結果——裙擺內側的深色纖維是滌棉混紡工裝布,跟鑫悅賓館保安制服的布料成分一致。纖維長度只有三毫米,嵌在裙擺內側的蕾絲夾層里,是縫製或摺疊過程中蹭上去的。

  她還在纖維旁邊檢測到了微量的機油殘留,成分跟五金店常見的縫紉機油一致。有人在縫製這條紅裙子的時候,工作檯上同時放著保安制服和縫紉機油。這個人要麼是在保安室縫的裙子,要麼是在自己家裡,但他家裡也有一件保安制服。

  「他在保安室里縫了一條紅裙子。」老周靠在椅背上,把打火機在指間轉了一圈,「半夜值班的時候,整棟樓都睡了,他一個人坐在保安室里,用給死者整理衣物的手法,一針一線地縫了一條紅裙子。他縫這條裙子的時候在想什麼。」

  傅長寧說他在準備,準備了至少一個月。從第一次在系統里查到陳慧珍的預訂信息開始,他就開始準備這條裙子。

  他提前買好了胚布,用殯儀館學來的手法縫製,然後用縫紉機油保養針腳,確保布料順滑不勾絲。

  他不著急,因為他知道她還會再來。然後他把白板上丁建國的名字旁邊又加了一行字——「三個月,四次入住,每次都在夜班。」

  寫完這行字他讓小馬把丁建國的信息同步給所有派出所和車站,同時調取過去一年內鑫悅賓館所有單身女性住客的名單,跟丁建國的夜班排班表做交叉比對,看看還有沒有其他被盯上的女性。

  老周站起來,說丁建國在酒店系統里的權限不只是查預訂記錄。

  保安室的電腦連著酒店內部網絡,能查到所有住客的身份證信息和照片。他對陳慧珍的關注不是從第一次在走廊里遇到她開始的,是從系統里開始的。

  他先在系統里看到了她的照片,然後在走廊里遇到了她本人,然後他開始跟蹤她的入住規律,摸清她的習慣,縫好紅裙子,等在她最後一次入住的夜晚。

  這個人做每一件事都有條不紊,而且每一件事都讓他覺得平靜。

  小馬問還有什麼手段能查到他。傅長寧想了想,說查他以前在殯儀館的同事。他既然用殯儀館的手法縫了那條裙子,那他可能還保留著跟殯葬行業的人的聯繫,或者他離開殯儀館的時候帶走了什麼工具或材料。老周說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