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長寧把陳慧珍案的時間線重新捋了一遍,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橫軸,標出幾個關鍵節點。
八點四十分,陳慧珍在房間跟趙志剛通電話,兩人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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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十二分,趙志剛在賓館大堂自動販賣機買煙,逗留幾分鐘後離開,沒有上樓。
九點五十分,保潔王阿姨敲802的門,陳慧珍遞出一條用過的浴巾,這是她最後一次被人看見活著。
九點四十分左右,趙志剛在大堂看到一個男人從八樓坐電梯下來,不走正門走後門。
十點整,許永強從公交站台起身,穿過馬路走進賓館。
十點零三分,許永強出現在八樓走廊,在802門口蹲了十幾分鐘。十點二十分,許永強從樓梯間下樓,走後門離開。
「九點四十分從八樓下來的男人。」傅長寧用筆尖點著白板上那個時間點,「電梯監控沒有拍到他上樓,只拍到他下樓。如果他是從一樓坐電梯上八樓的,監控一定會拍到他進電梯。如果監控沒拍到他進電梯,說明他從一開始就沒坐電梯。他走樓梯上的八樓。」
老周把電梯監控的截圖攤在桌上。從當晚八點到十點,電梯裡的攝像頭拍到了每一個進出的人。
八點二十分陳慧珍坐電梯上八樓,八點五十分劉建國拎著塑膠袋上八樓,九點十分劉建國又上了一次,九點四十分一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從八樓下到一樓。
這個人進電梯的時候低著頭,帽檐壓得很低,攝像頭只拍到了他的頭頂和肩膀。他出電梯之後沒有往正門走,而是左轉進了走廊盡頭的那扇防火門。防火門後面是樓梯間和酒店後門,沒有攝像頭。
「他上樓的時候沒坐電梯。」傅長寧說,「這個人是爬樓梯上八樓的。他刻意避開所有攝像頭。」
老周把後巷的交通監控也調回來了。後巷出去那條路只有一個拍違停的攝像頭,角度對著路面,能拍到進出後巷的車輛。九點到十點之間有三輛車在後巷停過,一輛白色麵包車,一輛黑色轎車,一輛計程車。
麵包車停了大概二十分鐘,黑色轎車只停了不到五分鐘。計程車停了不到兩分鐘就開走了,后座下來一個人,身形跟趙志剛描述的男人很像。老周讓人去計程車公司調了司機信息,司機說對那天晚上的乘客還有印象,乘客在火車站附近上車,坐到鑫悅賓館後巷下車。
上車的地方不是酒店前門,乘客特意讓司機繞到後門停。司機當時還覺得奇怪,後門是酒店的垃圾站,堆著垃圾桶和廢棄床墊,一般不讓人進。乘客下車之後直接推開後門進去了,像是很熟悉那裡。
「從火車站直接到後門,繞了一圈就為了避開正門攝像頭。這個人知道酒店後門沒有監控,知道樓梯間沒有攝像頭,知道八樓走廊東頭的攝像頭壞了。」傅長寧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有兩種可能——他提前踩過點,或者他對這家酒店本來就很熟。他是酒店的內部人員,或者曾經是。」
傅長寧讓小馬把鑫悅賓館所有在職員工和近兩年離職員工的名單全部調出來,跟八樓當晚所有住客的社會關係做交叉比對。
然後他和老周又去了一趟鑫悅賓館,趙經理正在辦公室吃盒飯,看到傅長寧和老周進來,把筷子擱下,站起來在褲子上蹭了蹭手。老周問他,酒店後門晚上鎖不鎖。
「按規定是鎖的。晚上十點之後上鎖,早上六點開。但有時候後廚的人出去倒垃圾,會偷偷把鎖掛著不鎖死。我說了好幾回,沒人聽。」趙經理說。
「後門的鑰匙誰有。」
「我有一把,前台有一把備用的,保潔組長有一把。消防通道的鑰匙在保安室,每個保安都有一把。」
「保安室的人有沒有變動。」
趙經理想了想,說上個月有個保安辭職了,姓丁,叫丁建國,在酒店幹了快兩年,突然說不幹了。他平時在酒店裡很不起眼,白班夜班都值過,對酒店的每一層樓都很熟。
傅長寧問趙經理要了丁建國的聯繫方式和住址,又問丁建國辭職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異常。趙經理說沒有,就是有一天突然交了辭職信,說老家有事,連這個月的工資都沒結清就走了。
老周把丁建國的信息記下來,又問趙經理案發當晚他在哪裡。
趙經理說他當晚值班,在大堂前台待到十一點半,中間去後門抽了兩根煙。他抽菸的時候後門是關著的,沒看到有人進出。
老周問他抽第一根煙是幾點,趙經理想了想,說九點四十左右。他記得這個時間,是因為他抽菸的時候聽到後巷裡有車發動的聲音,以為是後廚送貨的車,沒在意。
「九點四十你在後門抽菸,聽到有車發動。後門離後巷只有幾米,你有沒有出去看一眼。」老周問。
趙經理愣了一下,說沒有。他抽完煙就回前台了。老周追問後門掛著鎖的時候裡面的人能打開嗎,趙經理說可以,後門的鎖是單面的,從裡面擰把手就能開,不用鑰匙。外面打不開,裡面隨時能推開,這是消防規定。
也就是說,那個走後門的男人不需要鑰匙就能從裡面推開後門出去,但他從外面進來需要有人給他開門,或者後門沒有鎖死。趙經理說他九點四十分出去抽菸的時候,後門是關著的,但他沒有檢查鎖有沒有掛上。後廚的人經常把鎖掛著不鎖死,他抽完煙就走了,沒有回頭看。
從趙經理辦公室出來,傅長寧和老周沿著八樓走廊走了一遍。從電梯口走到802房門口,再從802走到走廊盡頭的公共陽台。走廊中間有一扇防火門,推開之後是樓梯間。
樓梯間很窄,水泥地面,牆上貼滿了各種小GG。傅長寧順著樓梯往下走,每層樓梯拐角都堆著東西——四樓的拐角堆著幾箱過期的酒店洗髮水和沐浴露,三樓的拐角放著一輛壞了的布草車,輪子歪在一邊。
走到一樓樓梯間,推開防火門就是酒店後門,一扇鐵門,門把手是橫槓式的,從裡面一推就開。後巷很窄,兩邊堆著垃圾桶和幾摞廢棄的床墊,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牆角長了一層暗綠色的青苔。後巷兩頭都通著大路,一頭往東是主街,一頭往西是一條更窄的巷子。
傅長寧站在後門口,看著那扇鐵門。他說如果丁建國是酒店前保安,他一定知道後門晚上經常不鎖死,知道從後門進來不需要鑰匙,知道走樓梯可以避開所有攝像頭,知道八樓走廊東頭的攝像頭是壞的。而且他上個月突然辭職,時間點太巧了。老周點頭,說這就去查。
丁建國的住址在城郊一個老小區里。老周和小馬開車過去,敲了半天門沒人應。鄰居說好久沒見他了,大概半個月前搬走了。老周問他搬到哪裡去了,鄰居說不知道,好像是回老家了。
回局裡的路上,老周接到技術科的電話。後門內側鐵皮上提取到了多組指紋,其中一組跟陳慧珍指甲縫裡未知DNA樣本的指紋特徵一致。
陳慧珍十點之後就死了,她不可能在死後走到後門留下指紋。如果她的指紋出現在後門內側,有人把她的手按在了後門上——或者她死之後被人背著或架著經過後門,手搭在那人身上,無意中蹭到了門板。
「兇手是從後門把屍體帶走的。但屍體在802房的浴缸里,他從後門帶走的是什麼?不是屍體。是衣服,是手機,是紅裙子。」傅長寧掛了電話,走到白板前面,在陳慧珍的名字旁邊畫了一條線,線的一頭連著後門。
他寫完最後一筆,把筆帽扣上,說如果丁建國是酒店前保安,他一定知道後門晚上經常不鎖死。他能從後門進,能避開監控。
他在酒店幹了兩年,陳慧珍可能認識他,也可能不認識。查丁建國的去向。陳慧珍的手機里有沒有丁建國的聯繫方式。丁建國辭職的時間和陳慧珍入住的時間有沒有重疊。
小馬從電腦前抬起頭,說丁建國的辭職日期是七月三十號。陳慧珍第一次入住鑫悅賓館是七月二十八號,兩個人有兩天的重疊。傅長寧讓小馬把丁建國的照片列印出來,拿給八樓所有住客和工作人員辨認,重點問保潔王阿姨和趙經理。老周已經發動了帕薩特,兩人又往鑫悅賓館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