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寶根的案子移送檢察院之後，傅長寧連著加了幾天班把積壓的其他材料處理完。老周說他這是用幹活來換腦子，傅長寧沒承認也沒否認。
元旦前一天，老孫提了一袋橘子來局裡，說是老家寄來的，南豐蜜橘，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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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玥接過去放在茶水間，誰吃誰拿。
老孫坐在傅長寧對面，剝了兩個橘子，把橘皮擱在暖氣片上烤著，屋裡慢慢瀰漫出一股清甜的焦香。
「老方打電話來了。」老孫把最後一瓣橘子塞進嘴裡，「他說謝謝。我說不用謝我，是傅組他們破的。他說他知道，但還是謝。他說退了休之後最大的心病就是丁秀芳那個案子，現在能睡個踏實覺了。」
傅長寧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說以後有類似的舊案，隨時拿過來。
老孫說好，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橘皮渣，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說，老方還說了一句，說你們這組人幹活有個毛病。
老周問什麼毛病。
老孫說太較真，一個失蹤案翻了三年硬是給翻出來了，搞得他退休了都覺得不好意思。
老周笑了一聲，說讓他別不好意思，回來接著干。老孫也笑了笑，推門出去了。
元旦過後沒幾天，公交公司那邊來了人。
是安全科的副科長，姓吳，四十來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棉襖，拎著個公文包，站在刑偵支隊門口探頭探腦。
陳玥問他找誰，他說找傅組長。傅長寧讓他進來，他坐下之後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紙，是公交公司最新的安保整改方案。
方案里寫了幾條措施，末班車配備隨車安全員，公交站加裝高清攝像頭，司機定期做安全培訓。
他說這是宋寶根案之後公司緊急布置的，月底之前所有末班車安全員全部到位。
傅長寧把方案翻了一遍，說方案寫得挺好，關鍵是執行。
吳副科長說一定執行到位，頓了頓又說，其實他今天來還有一件事。
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面錦旗，紅絨布的，上面印著「破案神速」四個字，落款是公交公司全體職工。
他說這是公司領導讓送來的，本來想敲鑼打鼓地送，但覺得不太合適，就讓他一個人來了。
傅長寧看了一眼錦旗，說掛會議室吧。陳玥接過去，找了把圖釘按在會議室牆上，跟其他幾面錦旗掛在一起。
臨近春節，局裡開始排值班表。陳玥拿著表格挨個問，老周說他初一初二都行，初三要去丈母娘家。
小馬說他哪天都行，反正沒地方去。傅長寧說把你排在除夕夜班，陳玥抬頭看了他一眼，說除夕夜班一般都排給老同志。
傅長寧說我不是老同志嗎。陳玥笑了笑，在除夕那欄寫了傅長寧的名字。
除夕那天下午，傅長寧在辦公室接到一個電話。是孫曉燕打來的。
她回老家過年了，電話里背景音很吵，有小孩放鞭炮的聲音和電視機里春晚預熱節目的聲音。她說沒什麼事，就是想說一聲新年快樂。傅長寧說新年快樂。
她沉默了一下，說陳姐的橘子她放在房間門口之後沒幾天就爛了，被老唐扔了。她後來又買了一兜，放在天台上了，也不知道被誰吃了。傅長寧說可能是風吹走了。
孫曉燕說也許吧，然後又說了一句謝謝就掛了。傅長寧掛了電話，把搪瓷杯端起來，茶已經涼了。
傍晚陳玥在辦公室貼了副春聯，上聯「辭舊歲案卷歸檔」，下聯「迎新春案情清零」，橫批「天下無賊」。
老周站在門口念了一遍，說你這個春聯不押韻。陳玥說那你來寫一副。
老周想了想，沒想出來。小馬在旁邊插嘴，說應該寫「上班有案辦案，下班沒案回家」，橫批「按時發工資」。
老周說你這更不押韻。
傅長寧把年前最後一份材料簽完字放進檔案櫃，合上櫃門。窗外開始飄雪，不大，細細碎碎的雪粒子被風卷著從梧桐樹的枝杈間穿過。
街對面的路燈亮了一排，橘黃色的光暈在雪霧中化成一團團柔和的光。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和救護車的鳴笛。
老周把茶杯端到窗前站了一會兒，說又一年了。傅長寧嗯了一聲。小馬說我明年想學車，把駕照考了，以後可以幫老周開車。老周說你不是有駕照嗎。小馬說有駕照和會開車是兩碼事。老周說這話倒是真的。
走廊里陳玥在鎖檔案室的門，回頭喊了一句，說物業老李在樓下貼了通知，春節期間暖氣減半供應，讓大家多穿點。
老周罵了一句，說這老李，過年也不讓人安生。傅長寧沒搭話。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越來越密的雪，忽然想起老孫那天帶來的橘子，放在茶水間已經吃完了，還剩幾個乾癟的擱在暖氣片上，烤得滿屋子都是那股甜絲絲的焦香味，到現在還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