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後,局裡難得清閒了一陣。
暖氣終於修好了,老李破天荒地沒推三阻四,一個下午就把管道疏通了一遍,還順手把走廊那根閃了半年的日光燈管換了。
老周站在門口看他幹活,說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老李說年底了,總要干點活,要不你們又該罵我了。
老周說我們罵你又不是一天兩天了,跟年底沒關係。
傅長寧把搪瓷杯放在暖氣片上溫著,杯里的紅茶冒著熱氣。
窗外下著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響,梧桐樹的葉子早掉光了,枝杈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白色。
小馬趴在電腦前整理去年的電子卷宗,嘴裡念叨著編號和日期,像在背課文。陳玥在茶水間煮咖啡,速溶的,味道飄了半條走廊。
「傅組。」陳玥從茶水間探出頭來,「老孫打電話來,問你在不在。說有個東西想讓你看看。」
「讓他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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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孫是江北分局刑偵大隊的,跟傅長寧打過不少交道。
他上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檔案袋,塑膠袋包著,上面落了幾滴雪水。
他把檔案袋擱在傅長寧桌上,拉開羽絨服拉鏈,喘了口氣。外面雪下大了,他頭髮上還掛著沒化的雪粒子。
「三年前的案子。」老孫坐下來,接過陳玥遞來的熱水杯暖手,「當時不是我主辦的,老方手裡的事。老方去年退休了,這案子就掛在那兒,懸了三年。昨天整理舊卷宗的時候翻出來的,我想來想去,還是拿給你看看。」
「什麼案子。」傅長寧把檔案袋打開,抽出裡面的卷宗。
「失蹤案。三年前,有個叫丁秀芳的,三十八歲,超市清潔工。下了夜班沒回家,第二天老公報案。查了公交監控,她確實在晚上十點多上了車,在她家那一站下了車,但沒有進小區。小區門口的監控沒拍到她。從那以後就沒消息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一直掛著。」
傅長寧翻開卷宗。
第一頁貼著一張照片,一個女人站在超市門口,穿著紅色馬甲,手裡拿著一把掃帚。圓臉,短髮,眉毛很濃,嘴角有一顆痣。
照片下面是她的基本信息:丁秀芳,女,三十八歲,已婚,育有一子。某大型超市清潔工,工作三年。住城東某老小區。
「三年。」傅長寧翻了一頁,「中間有沒有人報過類似的失蹤?」
「有。」老孫放下水杯,湊過來幫他把卷宗翻到後面幾頁,「我查了,過去三年裡全市一共報了十幾起類似的失蹤案。大部分後來都找到了,有的是跟人跑了,有的是進了傳銷窩點被救出來了,還有幾個一直沒找到。沒找到的這幾個,有些是流浪人員,有些是失獨老人,家屬報案之後也說不清楚失蹤前的情況。但有一個跟丁秀芳很像。」
他手指點在另一張照片上。照片上是一個更年輕的女人,二十出頭,穿著一件白色T恤,頭髮染成淺棕色,站在一個公交站台旁邊。
照片下面是她的信息:李月娥,女,二十四歲,外地來打工,在城北一家電子廠做操作工。住電子廠集體宿舍。兩年前的下班後失聯,室友第二天報了案。她在本市沒有親屬。
「這兩個人的共同點。」老孫掰著手指頭數,「都是下夜班之後失蹤。都是一個人走夜路。都是在回家的路上。失蹤地點都在公交站附近。年齡不同,身份不同,但作案模式很像。而且都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當時串併案了嗎。」傅長寧問。
「老方當時提過,但沒有證據。兩起案子間隔一年,不在同一個轄區,失蹤地點隔了十幾公里。當時只當是普通失蹤案掛著了。」老孫靠回椅背上,「但我總覺得不對。兩個人都不是那種會突然離家出走的人。丁秀芳有個上小學的兒子,她每天下班都給孩子帶第二天的早飯。她出事那天,第二天的早飯還在冰箱裡放著。李月娥是外地人,每周末都給老家打電話。她失聯那天是周三,她媽說上周末打電話的時候她還有說有笑,說年底要帶錢回去給家裡修房子。」
傅長寧把兩份卷宗並排放在桌上。
丁秀芳。李月娥。一個三十八歲,一個二十四歲。一個是本市人,一個是外地人。一個已婚有子,一個單身。
表面上看沒有交集,但失蹤模式確實很像。
都是夜班下班,都是獨自走夜路,都是在公交站附近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里,然後監控盲區,人沒了。
「她們上班的地方離得遠嗎。」傅長寧問。
「丁秀芳在城西超市,李月娥在城北電子廠。」老孫把手機地圖打開,「直線距離大概七八公里。但是——你看看她們的住址。」
傅長寧低頭看了一眼卷宗上的地址。丁秀芳住城東某老小區,李月娥住電子廠宿舍,也在城北。兩個地址不在一個方向。
「不是住得近。是她們上班的地方都在城西城北,但失蹤地點都在公交站。丁秀芳是在城東那個公交站下車之後失蹤的,李月娥是在電子廠附近的公交站失蹤的。」老孫用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如果兇手不是跟著她們,而是守在公交站附近,等目標出現,那這些失蹤案的共同點就不是『地點』,而是『時間』和『狀態』。深夜,獨身女性,公交站附近。」
老周在旁邊聽了好一會兒,這時候插了一句嘴:「三年前的案子,現在翻出來,是有新線索?」
老孫說不是新線索,是他覺得對不住老方。
老方退休的時候把這幾份卷宗交給他,說孫啊,這幾個案子我查了一年多沒查出來,你幫我留意著,萬一有消息呢。
他說好,然後就壓在柜子里,一壓就是一年多。昨天整理柜子翻出來,他坐在地上看了兩個多小時。
不是新線索,是舊線索,他之前看漏了一個東西。丁秀芳的手機通話記錄里有一個號碼,案發前一周給她打過三次電話。
當時查過,是個公用電話,沒查到人。昨天他重新看這份記錄的時候忽然想起來,李月娥的通話記錄里也有一個公用電話的號碼,案發前兩周打的。
不是同一個號碼,但都是公用電話。一個在城西,一個在城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