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長寧沒有繼續追問。他讓老周把尼龍繩裝進證物袋，帶回局裡給秦莉做檢測。然後他看著劉國慶，說了句「隨叫隨到」，轉身走了。
從劉國慶屋裡出來，老周在走廊里壓低聲音說，兩個人都可疑。
周海濤沒有不在場證明，在牌桌上罵過陳玉芳。
劉國慶有尼龍繩，繩頭整齊，繩子是新的。兩個人都在案發時間段內出現在這棟樓里。
但繩子跟秦莉說的登山繩紋路對得上對不上，得等技術科的結果。傅長寧說先把繩子送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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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剛走到三樓拐角，迎面碰到一個年輕女人從樓上下來。
穿著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條牛仔短褲，頭髮隨意地扎了個馬尾，手裡拎著一個超市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包方便麵和一盒創可貼。她的眼睛有點腫，像是剛哭過。
「你們是警察吧。」她站住了，「我是孫曉燕。我在樓上聽到你們在問話。我能跟你們說兩句嗎。」
傅長寧點頭。孫曉燕靠在三樓的扶手上，把塑膠袋放在地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拖鞋。她問陳玉芳是不是昨晚十點左右出的事。傅長寧說是。她咬了咬嘴唇，說那差不多就是她聽到的聲音。
「你聽到了什麼。」
「我下班回來的時候，大概十點十分不到，我在一樓樓梯口聽到樓上有人在說話。是陳姐的聲音，我不會聽錯。她笑了一下，說『你嚇我一跳』。然後有個男的說『我等你半天了』。聲音壓得很低，我沒聽出是誰。然後我就上樓了。我上樓的時候腳步聲很大，樓上說話的聲音就停了。我以為陳姐在跟人聊天，不想被人打擾，就沒多想。我走過拐角的時候沒看到人，以為他們上了天台或者進了誰的屋裡。」
傅長寧讓她把每一個細節都說清楚。時間、地點、聲音的方向、上樓的路線。
孫曉燕說她下班走的是百子巷，從巷口到樓門口大概兩分鐘。
進樓的時候沒看表，但她記得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看了一下手機，因為手機震了一下，是支付寶的付款提醒，十點十三分。
也就是說她聽到陳玉芳說話的時候大概是十點十分到十點十三分之間。
聲音是從二樓和三樓之間的拐角傳下來的，不是從四樓也不是從天台。她上樓的時候故意把腳步踩得很重，想讓他們知道有人上來了，樓上的聲音果然停了。經過拐角的時候沒看到人。
她當時累了一天，只想趕緊回屋煮方便麵，沒多想。後來早上聽到警車聲音，才知道出事了。
「你上樓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拐角的垃圾桶？有沒有被碰倒？」
孫曉燕努力想了想。垃圾桶好像還在牆角立著，她不太確定。當時拐角很暗，燈泡壞了很久了，她走習慣了也沒在意。
傅長寧讓她今天不要離開，可能還有問題要問她。
孫曉燕點頭，拎起塑膠袋往樓上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
她說陳姐是個好人，上個月她發燒，陳姐給她煮了一鍋粥，端到她屋裡。她想不通誰會害她。
傅長寧站在三樓拐角，沒有馬上走。他把孫曉燕的時間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十點十分到十點十三分，陳玉芳在拐角跟一個男人說話。那個男人說「我等你半天了」。孫曉燕上樓，腳步聲打斷了他們。十點二十分左右，孫曉燕經過拐角上樓，沒看到人。
也就是說，陳玉芳和那個男人在十點十分到二十分之間離開了拐角。或者說，其中一個已經不能離開了。
老周靠在牆上，把打火機在手裡轉了兩圈，說時間線收窄了。
陳玉芳十點到十點十分之間上的樓，在三樓拐角碰到一個熟人。那個人不是周海濤就是劉國慶，也可能是還沒進入視線的第三個人。十點十三分孫曉燕上樓打斷了對話，之後拐角發生了什麼，目前唯一的線索是劉國慶在十點左右聽到了一男一女的說話聲，但劉國慶自己就在四樓，他能聽到拐角的聲音，說明拐角離四樓很近。
如果劉國慶是那個男的，那十點左右在拐角跟陳玉芳說話的就是他。
「孫曉燕聽到的是『你嚇我一跳』和『我等你半天了』。這兩句話如果是熟人之間說的，那兇手可能就是這棟樓里的人。」傅長寧說。
老周把打火機揣回口袋。他得去查一下周海濤的物流公司，看他昨晚有沒有出車記錄。
劉國慶的肉攤也要查，他每天早上進貨，進貨時間跟案發時間有沒有銜接。
秦莉那邊還在做登山繩勒痕的比對。
傅長寧走下一樓，站在樓門口往巷口看了一眼。
老槐樹下乘涼的老太太已經散了，巷子裡空蕩蕩的，地面上被太陽曬得發白。
一隻橘貓從垃圾桶後面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