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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櫥櫃深處揪出一截紅繩,物流司機的不在場證明徹底崩塌

  周海濤上班的物流公司在城北,挨著國道,門口停著一排廂式貨車,車廂上印著「順達物流」四個字,油漆曬得發白。

  院子裡堆著木托盤和塑料周轉箱,一輛叉車正突突突地來回倒貨,排氣管冒出的黑煙在熱浪里扭來扭去。

  老周和小馬到的時候,周海濤正蹲在貨車旁邊吃盒飯。

  盒飯是公司食堂打的,米飯上面蓋了一層青椒肉絲,他端著飯盒蹲在輪胎旁邊,另一隻手還拿著一把扳手,嘴裡嚼著飯,眼睛盯著車底。

  看到老周和小馬,他把飯盒擱在輪胎上,站起來。

  「又找我?」

  老周說找個地方說話。周海濤把他們領到休息室,一間鐵皮板房,牆角擱著一台飲水機,水桶空了,空氣里一股機油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牆上貼著一張排班表,邊角捲起來了,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司機名字和出車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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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海濤把扳手扔在桌上,在褲子上蹭了蹭手,問什麼事。

  「你說你昨晚在家,沒人證明。我們想再核實一下你的時間線。」老周掏出記錄本,「你昨晚從物流公司幾點走的?」

  「六點半。收車就回去了。」

  「回去之後呢?」

  「洗了個澡,下樓買了包煙,然後就回屋了。」

  「幾點買的煙?」

  「七點多吧,沒看表。」

  「在哪兒買的?」

  「巷口那個小賣部。老宋家的。」

  「之後呢?七點多到九點半你下樓扔垃圾,中間這兩個多小時你在屋裡幹什麼?」

  周海濤想了想,說看電視。他不記得看的是哪個台了,反正就是翻來翻去,沒啥好看的。

  他一個人住,沒人能證明他在屋裡看電視。老周問他有沒有打過電話、發過微信。

  他說沒有,手機里通話記錄可以查,昨晚一個電話都沒有。

  小馬在旁邊把這幾個時間點記下來,老周繼續問。九點半下樓扔垃圾,九點四十多回屋,之後呢。

  周海濤說之後就看電視,看到十一點多就睡了。老周問他十點左右有沒有聽到樓道里有什麼動靜。

  他說他住五樓,樓道里有人說話他聽不太清,但如果有人在拐角吵吵他應該能聽到。他沒聽到。

  「你跟劉國慶熟嗎。」老周換了個方向。

  周海濤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說還行,鄰居,偶爾一起在老唐屋裡喝酒。前天晚上還喝過一次。

  老周問你們喝酒的時候聊了什麼,周海濤說聊的都是些沒營養的,罵罵老闆,說說女人。老周追問說誰,是不是說了陳玉芳什麼。

  周海濤沉默了一下,說他確實說了幾句不好聽的。他說她眼光高,瞧不起他。

  劉國慶也跟著說了幾句,說陳玉芳平時看都不看他一眼,狗眼看人低。他承認這話說得不對,但當時喝了酒,嘴上沒把門。

  「你前天晚上罵了她。昨天晚上她死了。你在案發時間裡沒有不在場證明。你說你下樓扔垃圾沒看到她,上樓也沒看到她。但孫曉燕十點十分左右聽到她在拐角跟一個男人說話。那個男人說『我等你半天了』。」

  周海濤的手在膝蓋上攥緊了又鬆開。他看著老周,嘴唇動了一下,說你們懷疑那個男人是我。

  老周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就那麼看著他。周海濤忽然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截,說不是他。

  他前天喝了酒說渾話是他不對,但他沒殺她。他昨晚沒見過陳玉芳,一面都沒見著。

  「你說你七點多買了煙。之後有沒有再出過門?」

  「沒有。」

  「有沒有人來找過你?」

  「沒有。」

  「你有沒有聽到孫曉燕上樓的聲音?她說她十點二十分左右上樓,腳步聲很大。」

  周海濤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說他聽到了。

  大概那個時間,樓道里有腳步聲,很高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咯噔咯噔的,從一樓一直往上走。

  他沒在意,以為是孫曉燕下班回來。他聽到腳步聲之後,還聽到有人關門的聲音,不知道是哪層樓的。然後就安靜了。

  「你聽到關門聲,是孫曉燕的關門聲嗎?」

  「我不知道。我聽到兩聲,一聲在二樓或者三樓,另一聲在四樓。四樓那個可能是劉國慶。」

  「你怎麼知道四樓是劉國慶?」

  周海濤又愣了一下,說猜的。四樓就兩戶,一戶是陳玉芳,另一戶是劉國慶。

  他聽到四樓有關門聲,那肯定就是劉國慶了。老周追問你之前說十點左右沒聽到樓道里有動靜,現在又說聽到了。

  周海濤說,他剛才說的是沒聽到吵吵的聲音,腳步聲和關門聲不算吵吵。

  他是聽到了,但不覺得那有什麼異常,這棟樓里誰半夜不關門。他當時正看電視,沒多想。

  老周把他說的時間點重新理了一遍,讓他在筆錄上簽字。

  周海濤拿起筆的時候手有點抖,簽完字把筆擱在桌上,問還有事嗎,沒事他去修車了。

  他的語氣不太耐煩,但轉身出門的時候步子很快,像是在躲什麼東西。

  從休息室出來,小馬拉住老周的袖子,指著牆上的排班表說,你看這個。排班表上寫著周海濤的出車記錄,每周一到周五,早上七點到下午六點半。

  但表格最後一欄有一個備註欄,被人用黑色記號筆塗掉了幾個字。

  塗得很用力,墨跡把紙都洇透了。老周湊近看,透過墨跡勉強能看出幾個字母和數字,像是車牌號或者貨單號。

  他把排班表從牆上取下來,交給小馬,讓技術科做墨跡還原,看看下面藏了什麼。

  兩人到公司辦公室,調了周海濤的出車記錄和GPS軌跡。

  記錄顯示昨天周海濤確實六點半收車,從城北物流園回到公司交車,六點四十五分離開公司,之後GPS沒有移動記錄。

  他的手機定位也顯示從昨晚七點開始一直在百子巷附近,沒有離開。

  但GPS和手機定位都只能說明他的手機在哪裡,不能說明他本人跟手機在一起。他的排班表上有幾條備註被塗掉了,這也需要進一步核實。

  回局裡的路上,老周接到傅長寧的電話。秦莉從陳玉芳指甲縫裡的殘留物中檢出了不屬於她本人的DNA,是一個男性的皮膚組織,指縫裡的抓痕是生前抓撓造成的。

  兇手可能被陳玉芳抓傷了手腕或者手背。同時還檢出了紅色纖維,成分是尼龍,跟普通登山繩的護套材質一致。

  這根登山繩的外層是紅色的,秦莉說市面上常見的登山繩護套顏色有紅黃藍綠,紅色是最普遍的。

  如果能在某人住處找到被剪斷的紅色登山繩或者跟護套材質一致的纖維殘留,就可以做同一性比對。

  傅長寧說,紅色登山繩,跟劉國慶肉攤上的白色尼龍繩不對應。

  查一下周海濤有沒有登山裝備。老周說周海濤是物流司機,平時不像是玩戶外的人。但他屋裡沒搜過。

  回到百子巷,傅長寧和老周直奔五樓。周海濤不在家,還在物流公司沒回來。

  老周從房東老唐那裡拿了備用鑰匙。門打開,屋裡一股單身漢特有的味道,煙味、汗味、沒倒的垃圾桶混在一起。

  傅長寧先看了衣櫃,裡面的衣服疊得挺整齊,但都是些普通款式。

  他蹲下來看床底下,拉出兩個紙箱子,一個裝的是舊雜誌和幾個空啤酒罐,另一個裝的是工具,螺絲刀、電鑽、幾捆電線,還有半卷黑色的電工膠帶。他把紙箱子翻到底,沒有看到紅色登山繩。

  老周檢查了窗戶和陽台。陽台上晾著幾件工裝,角落裡扔著一雙舊運動鞋,鞋底磨得差不多了。

  旁邊有一個工具箱,打開看是些車上用的工具,沒有戶外裝備。他從陽台回來,注意到茶几下面有個塑膠袋。

  拉出來看,裡面裝著兩盒方便麵、一包火腿腸和一袋沒拆封的煙。跟案子沒關係。

  傅長寧站起身,走到廚房門口。廚房很小,灶台上積了一層油垢,水槽里泡著幾個沒洗的碗。

  他打開櫥櫃,裡面是幾包掛麵和一瓶醬油。正要關上櫃門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櫥櫃最上面一層,在醬油瓶後面,塞著一團紅色的東西。

  他伸手把那團東西掏出來。

  是一截紅色的登山繩,大概一米多長,比胳膊稍細,外層是紅色編織護套。繩頭斷面是新的,用刀割的。

  他把繩子放在茶几上,拍照發給秦莉,問跟死者頸部提取到的纖維是不是同一種護套材質。秦莉幾秒鐘後回了一句話:是。顏色、編織紋路、尼龍成分一致。問她在哪裡找到的,她需要做纖維橫截面比對才能給出確切結論,但初步判斷同品牌同型號的可能性很高。

  老周把繩子裝進證物袋,又檢查了一遍櫥櫃,沒有找到其他戶外裝備。只有這一截繩子,孤零零地藏在醬油瓶後面。

  他說周海濤這小子藏東西藏得挺隨意,就塞在櫥櫃裡,不像刻意藏的。傅長寧說如果是他忘在這裡的,那他可能根本沒想到警察會搜廚房。

  兩人正準備下樓的時候,老周忽然站住了。他指了指茶几旁邊的一個小垃圾桶。

  裡面有一個紙團,揉得很皺,展開是一張購物小票。小票上印著「戶外先鋒裝備店」,購買日期是七月三十號,也就是五天前。

  購買物品清單里有一行字:登山繩10米,紅色。下面還有一副手套,棉質防滑手套。

  老周把購物小票裝進證物袋。傅長寧給拘留所打了個電話,讓小馬把周海濤直接帶回局裡。

  登山繩在他屋裡找到了,購物小票在他垃圾桶里找到了,他前晚在牌桌上罵陳玉芳的話有老唐和劉國慶兩人證明,他昨晚沒有不在場證明。

  他在三樓拐角跟陳玉芳說的那句「我等你半天了」已經寫進筆錄里了。

  傅長寧掛了電話,站在百子巷17號樓門口,往巷口看了一眼。

  老槐樹下的老太太又回來了,蒲扇搖得慢悠悠的,像是這個夏天永遠不會結束。

  一隻橘貓蹲在垃圾桶上,眯著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