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日15:00,青城大學校史評議廳坐滿了人。
銀質面具沒有被搬來。
它仍留在校史館封存展櫃中,舊署名印版、仿製更名印版和許瀾確認頁也分別處於警方、校方共同記錄的保管鏈內。評議廳大屏幕展示的只是經過核准的照片與檔案掃描件。
唐文禮先公布昨夜事件的階段處理結果。
《無名者》實物安全;舊版停止使用;臨時文字協調員權限註銷;基金會項目經理沈奕涉嫌擅自帶離爭議檔案,等待進一步調查。校方將成立獨立小組,對許瀾的草圖、採購記錄、確認頁和沈硯舟基金會提交的材料進行正式覆核。
台下有人問:「那設計者現在到底寫誰?」
「覆核結束以前,展覽標註為『原始設計記錄指向許瀾,最終署名待確認』。」唐文禮說,「這不是預先裁決,也不會繼續沿用不存在爭議的舊說法。」
許瀾的女兒坐在第一排。
她沒有要求學校當場道歉,只把母親留下的一隻舊文件盒交給檔案員何青。盒中有六張結構草圖和兩封未寄出的信,交接過程全程拍攝,頁數、摺痕和封套編號逐一登記。
陸觀坐在後排,看著何青把文件盒放入透明周轉箱,又在評議材料目錄上逐項勾過草圖、書信、舊樣張和交接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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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用筆尖點了點目錄:「預告和推理都不能替評議簽字。最後要落在這些能覆核的紙上。」
她見陸觀仍盯著周轉箱,又問:「看夠了嗎?」
「我在確認流程。」
「你盯著箱子看了五分鐘。」
「以前的保管鏈總是在大家覺得不重要的地方斷。」
「這次不會。」
她用筆尖點了點周轉箱上的雙人交接欄。兩個名字已經簽在上面。
陸觀看了一眼,沒再盯著箱子。
16:20,校方公開部分確認頁內容。
材料能證明許瀾參與設計、購買銀料並在當年提出署名異議,卻仍需要結合劇社會議記錄和其他證人證言判斷具體創作貢獻。許瀾的名字第一次進入正式覆核,不再只是怪盜預告中的故事。
記者追問華麗公主是否幫助了她。
唐文禮沒有把程序成果全部歸給怪盜。
「預告促使校方提前保護材料,但確認頁能夠留下,是偵探、警方、檔案人員和現場志願者共同保全的結果。署名問題最終看證據。」
會場外,周正正在等他們。
他負責匯總與華麗公主有關的關聯線索,手裡的初步記錄只有兩項身份描述:未知女性怪盜、身份存疑的臨時文字校正協調員程遙。
「網上有人拿紅衣尺寸和一段背影做身份分析。」周正說,「剪得像模像樣,沒一幀來自原始錄像。」
「不回應。」林雪說,「公共服裝、模糊背影和未經核實的時間差,不能指向任何現實人物。」
「你們的協查意見呢?」
陸觀提交時間表。
程遙帳號在19:18至19:31之間完成校正與門禁動作,紅衣怪盜則在19:58現身。兩段記錄能夠證明有人使用過假身份,卻無法證明前後是同一個人,更無法落到現實姓名。
「申請材料來自失效郵箱,服裝和面具都是公用物,臉沒拍到,現場也沒留下能對應個人的物證。」陸觀說,「身份待查,不能點名。」
周正看向林雪:「你也這麼寫?」
「報告共同簽字。」
「難得。」
「什麼難得?」
「你以前遇到最可疑的人,恨不得自己跟到對方家門口。」
林雪面無表情:「那次抓錯了嗎?」
「人沒抓錯,程序差點錯。」
陸觀在旁邊咳了一聲。
周正想起兩人之間那場著名的反跟蹤,沒有繼續揭傷疤。他收起報告,確認警方不會回應網絡上的身份猜測。
「程遙這條身份已經廢了。」他說,「合作公司承認臨時人員審核有漏洞,相關權限全部重做。她下次想進印務流程,得換一整條路。」
「至少這條路,她不能再走第二次。」陸觀說。
「你聽起來像認識她。」
「我認識很多可疑的人。」
林雪側過臉:「包括誰?」
「比如擅自接黑桃邀請、一個人去斷聯地點的偵探。」
周正看了陸觀一眼,只在筆錄邊上寫下「孤島案安全規則」,沒有追問。
林雪安靜了兩秒。
「那個人已經被寫進合作守則了。」她說。
18:40,兩人回到事務所。
肖靜正站在門外,懷裡抱著陸觀昨天上午落在教室的課堂筆記,還夾著一本《無名者》新版畫冊。
「你怎麼不上樓?」陸觀問。
「普通同學沒有事務所鑰匙。」
林雪開門時看了她一眼:「這一點記得很清楚。」
「我一向尊重邊界。」
三人進門後,肖靜把筆記和畫冊一起放到會客桌上。
「我來歸還失物。」她說。
陸觀拿起筆記:「你可以明天上課給我。」
「順路。」
「學校到這裡不順路。」
「怪盜小說愛好者想看專業復盤,繞一點路很正常。」
林雪把外套掛好:「內部復盤不對普通同學開放。」
「我昨天還是現場志願者。」
「今天權限到期了。」
「你們兩個越來越像。」
肖靜翻開當天重新製作的臨時更正版畫冊。警方完成兩塊涉案印版的狀態固定後,校方另制了一塊帶編號的新印版,版權頁沒有直接將沈硯舟的名字抹掉,只把許瀾的原始設計記錄和覆核狀態同時列出。
「所以你們最後怎麼評價那位怪盜?」她問。
「守住了面具、檔案和兩塊涉案印版,沒守住她想要的公開效果。」陸觀說。
「程遙呢?」
「假身份,申請源頭還在查。」
「所以你們忙了一晚上,連名字都沒抓住?」
「抓住一個假名字,總比隨便找個真人填上去強。」陸觀說。
肖靜用手指點了點畫冊邊緣:「你們兩個什麼時候這麼謹慎了?」
「一直如此。」林雪說。
「這句話可信度不高。」
「懷疑和證明不是一回事。沒有證據,就不往報告裡塞人名。」
肖靜看了她幾秒,忽然笑起來。
「行。那我這個現場志願者可以申請一份公開復盤嗎?」
「官網明天發布。」陸觀說。
「一點內部消息都沒有?」
「普通同學沒有內部權限。」
「探員同學真嚴格。」
兩個人誰也沒說服誰。
林雪沒有加入爭論。她從桌邊拿起一塊新牌,走到事務所門口。
原來的門牌只寫著事務所名稱,下面留著一段空白。林雪用尺子比過位置,又把那塊空白擦乾淨。
陸觀看清了新牌上的字。
【探員:陸觀】
「什麼時候做的?」他問。
「今天。」
「怎麼突然想起來?」
「不突然。」林雪撕開背膠,「助手是你在事務所的崗位,探員是你的偵探等級。以前對外只寫前一個,現在補上後一個。」
陸觀看著她把背膠一點點撕開,沒有再追問。
她把新牌壓在門牌下方,退後半步看是否貼正。第一次有點歪,她又揭開一角重新調整。
陸觀看著「探員」兩個字,忽然覺得這塊遲到許久的牌子總算把門裡的人和門外的登記對上了。
肖靜抱著畫冊站在旁邊,看完以後輕輕嘆氣。
「看來暫時挖不走了。」
陸觀摸了一下新門牌的邊緣。
「我一直在這裡。」
林雪按住門牌最後一個翹起的角,沒有回頭。
「手拿開,膠還沒粘牢。」
陸觀收回手:「老闆就不能讓氣氛多停兩秒?」
「貼歪了你負責重做。」
肖靜笑出聲,把畫冊夾回臂彎。
「不打擾固定搭檔加班了。明天課堂點名,記得來。」
她離開以後,事務所重新安靜下來。
21:10,林雪打開檔案櫃。
來源待查的紅桃Q被裝進文件袋,放在左側第二層。那張來自黑桃的缺角牌則鎖進右側內櫃,中間隔著兩道金屬板和不同的編號。
紅桃留下下一次挑戰,缺角黑桃則曾把她引進歸潮山莊。兩隻櫃門合上後,各自響了一聲。
陸觀看著兩個櫃門:「紅桃這邊繼續查,黑桃那邊繼續防?」
「紅桃造成的每一次違法行為照樣記錄,不能因為她救過一頁檔案就抹掉。黑桃提供的每一條線索也照樣核驗,不能因為它危險就假裝不存在。」
「聽起來都不能省事。」
「偵探社不是幫人選立場的地方。」
林雪鎖好右側內櫃,把鑰匙收回自己口袋,又將左側待查櫃的登記權限同時寫上兩個人的名字。
陸觀看見她在登記權限里並列寫下兩個人的名字:「以後開紅桃檔案,要兩個人簽字?」
「有意見?」
「沒有。確認規則。」
陸觀把最後一份協查記錄歸檔,合上電腦。
時間來到22:00。
林雪沒有像過去那樣直接把次日委託表推給他。
「明天有課嗎?」她問。
「上午兩節,15:00以後沒課。」
「那份尋物委託想不想接?」
陸觀看向桌角。
委託單還封在透明袋裡,連當事人名字都沒有拆開。
「先看內容,再一起決定。」他說。
林雪把委託袋推到兩人中間。
「行。」
門外的新牌已經粘牢。
委託袋停在桌子中央,兩個人誰也沒有搶著先拆。
(第五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