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日19:58,華麗公主站在側台布景樓梯頂端。
她手裡的舊署名印版只有巴掌大,卻比主展廳那張三百萬元的銀質面具更吸引視線。
許警官帶人守住側台出口。舞台前方的觀眾已經被安保引導到安全區,十二名參加閉館表演的面具演員停在各自待場點,換景裝置尚未啟動。
林雪站在舞台側區通往對外出口的必經走廊前。
「面具一直在展櫃裡。」她說,「你從開始就沒打算碰。」
華麗公主轉了轉手裡的印版:「預告寫得很清楚。」
「可大多數人只看見三百萬元。」
「那不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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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利用的錯誤。」
林雪抬手指向主展廳。
「銅牌上的沈硯舟,只能讓現場觀眾看到一次。舊署名印版卻能把這個名字印上每一本畫冊。你說要從所有介紹《無名者》的地方偷走錯誤名字,真正要帶走的是複製錯誤署名的工具。」
華麗公主沒有否認。
「那『名字歸還』呢?」陸觀問。
「許瀾確認頁進入公開程序,錯誤署名停止繼續印刷。」林雪說,「她不需要替學校作出最後裁決,只需要讓被壓了二十年的證據重新進入公眾視線。」
樓梯上的人輕輕鼓了兩下掌。
「大師級偵探,解釋得不錯。」
「解釋完了,把印版留下。」
「你不想先問我是誰?」
「身份是下一條證據鏈。現在先處理手裡的東西。」
華麗公主低頭看了一眼印版。
林雪依次指向臨時工作門、合作公司物流通道和舞台出口。
「三條路都封了。你剛才聽見工作頻道後,又為了確認頁折回檔案支路。」她說,「繼續帶著印版,每過一道檢查,都會多留一條能追到你的線。」
「林偵探,」她問,「如果我把它留下,算誰贏?」
「先放下再討論。」
「一點談判氣氛都沒有。」
「你拿的不是談判籌碼,是需要保全的爭議物證。」
台下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又立刻閉嘴。
華麗公主也笑了。
她沒有把印版砸向人群,更沒有毀掉它。她取出一隻紅色保護套,將舊版裝進去,隨後沿布景樓梯的道具傳遞槽送到舞台下方。
保護套停在警方能夠直接看見的接收台上。
許警官讓人拍照後取走,核對左側淺磨痕與四處原纖維位置。舊署名印版回到了校方控制中。
20:00,閉館追光按原計劃落在銀質面具上。
展櫃封簽完整,面具沒有移動。銅牌也仍固定在原處,只是校方臨時加了一行狀態說明:設計署名存在新檔案爭議,正在覆核。
大廳另一側,印務機仍處於停機狀態。仿製更名印版留在帶封條的透明檢查框裡,舊署名印版也已經進入警方接收台,兩塊涉案印版都沒有重新裝機。
根據校方法務現場確認,大廳電子說明牌臨時增加一行:原始設計記錄指向許瀾,最終署名待正式覆核。
直播鏡頭拍到這行文字時,「許瀾」兩個字第一次出現在校方公開頁面上。留言牆旁有人念出了這個名字,隨後更多人跟著轉頭看向說明牌。
林雪沒有去看直播間的歡呼。她仍盯著樓梯頂端。
「現在下來。」
「好。」
華麗公主答應得很輕快。
兩名警員從後側安全梯接近樓梯頂端。華麗公主向後退了一步,正好站進布景遮擋區。
20:05,持續了十一分鐘的聯動倒計時歸零,活動布景按預先提交的流程開始移動。此時強行急停會把兩組大型框架卡在演員通道。許警官沒有讓人衝進軌道區,只命令守死對外出口,在安全距離內看著這一輪換景完成。
兩塊高大的活動布景沿地面軌道交錯,十二名銀面演員在工作人員指揮下撤向不同準備區。後側警員抵達樓梯頂端時,只抓到一角正在滑落的紅色外衣。
警方沒有停止追捕。
許警官立刻命令封住所有對外門,逐一核對演員、工作人員和志願者身份。林雪帶人走向布景樓梯後側,陸觀則盯著能夠返回大廳的共用走廊。
布景完全移開以後,樓梯頂端已經沒人。
後側只有一件疊好的紅色外衣和一隻銀色半面具。兩樣物品都來自校慶戲劇社的公共服裝庫,領用記錄顯示,今天下午共有十六套同款服裝進入側台。
樓梯後方連接三條既有路線:演員更衣區、道具回收間和大廳側廊。換景開始前,那裡本就有二十多名穿相似服裝的人移動。
許警官指向疊好的外衣:「記錄棄置位置。她是否混入人流,逐個核空窗,別靠一件公共服裝認人。」
警方先對舞台側區人員逐人登記,沒有允許任何人離開封控範圍。
更衣區內的儲物櫃由保衛處和兩名學生代表共同開啟。裡面沒有第二塊印版,也沒有私人易容材料。公共化妝檯上的卸妝用品被十幾個人使用過,無法對應某一張臉;演出服按尺寸混放,領用者歸還時也只登記編號。
這套流程原本為了方便快速換裝,今晚卻給身份核驗留下了缺口。許警官把這段寫進現場記錄,同時要求逐一核對空窗,不用一件公共外衣反推某個名字。
林雪讓許警官同時保存側廊、器材間和大廳入口錄像。三條路線必須從頭核對,不能只截取某個最像怪盜的模糊身形。
20:18,舞台側區演員和服裝領取記錄核對完成。
十二名正式演員全部在場,身份與排練名單相符。四套額外服裝分別由兩名替補演員、一名服裝管理員和一個臨時文字協調員帳號領取。
前三人的現場位置能夠確認。
最後那個帳號屬於程遙。
臨時工作證已在19:31通過舞台側區門禁,之後沒有離場記錄。門禁只證明證件經過,不證明證件後面是哪張臉。
「人呢?」許警官問合作公司負責人。
「我們一直以為她在學校。」
「證件原件呢?」
「臨時電子證,沒有實體卡。」
程遙的線上帳號此時已經無法登錄。合作公司立即停用資格,學校註銷全部校慶權限,相關語音、文件與交接記錄由警方固定。
這一條以程遙身份建立的印務渠道,從今晚起再也不能使用。
20:22,陸觀在大廳留言牆旁看見肖靜。
她已經脫下志願者馬甲,手裡拿著一瓶水,正和同組學生一起歸還號碼牌。保衛處按組核對志願者名單與公共區域記錄,沒有發現誰接觸過校正盒、程遙帳號或舞台工作證。
「還沒結束?」肖靜問。
「程遙是假身份,警方正在追她的申請來源。」
「那我們還要在這裡等多久?」
「等公共區域登記完成。」
「早知道志願者證的售後這麼長,我就只來看展了。」
組長在旁邊催她交號碼牌。肖靜擰上瓶蓋,把那塊寫著「十七」的硬紙牌放回清點箱,又站回其他志願者中間。
20:35,何青在警方見證下公開讀取經過核准的確認頁掃描件,原件繼續留在新編號封套內。
紙頁記錄了銀料採購、結構草圖交接和署名異議信。校方同時展示檔案來源與騎縫章,不要求觀眾憑一段煽情故事立即相信結論。
許瀾已經去世,她的女兒通過視頻連線確認,願意將母親留下的其他草圖交給學校覆核。
沈硯舟基金會也可以提交反證。
名字能不能正式改回去,要由完整材料和程序決定。
但它不再能被一句「從未有人提出異議」壓回檔案櫃。
21:10,警方完成四件物品的狀態核對。
銀質面具在櫃內,舊署名印版與仿製更名印版分別進入爭議物證袋,許瀾確認頁留在帶編號的透明封套中。沈奕被帶去進一步調查,傅成禮式的「怪盜做了一切」沒有在這個現場重演。
怪盜換印版,沈奕拿檔案。
兩條行為鏈在同一條走廊交叉,卻各自留下了證據。
21:30,肖靜完成登記,經過林雪身邊。
「面具保住了,印版也沒被帶走。」她說,「林老闆贏了。」
「許瀾的名字已經印出去了。」林雪看著她,「怪盜也沒全輸。」
肖靜笑了笑:「平局?」
「案件報告不評審美分。」
「真嚴格。」
肖靜停了一下,又看向裝著舊印版的證物袋。
「至少那個名字不會再被印幾千遍了。」
「正式署名還要覆核。」陸觀說。
「我知道。」
她答得很輕,沒有說自己希望結果是什麼。可那一眼停留的時間,比她看三百萬元面具時久得多。
她向陸觀揮了下手,跟著同學離開校史館。
陸觀望著她跟同學一起消失在東門外,這才收回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