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日02:00,周正把跨轄區協查申請補到了第六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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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聯人員不止林雪。
空殼文化公司提交的活動申請寫著「六名舊項目關係人及一名主持人」,與葉知秋舊案中的人員數量一致。七個人被集中送入霧棲島,約定返航時間已經過去,手機與有線網絡同時無法聯絡。
「能不能按非法拘禁啟動?」陸觀問。
「目前能證明返程未兌現,不能證明七個人都被限制人身自由。」周正說,「他們最初是自願登船,島上建築也可能有可用出口。」
「可船被取消了。」
「取消返程、偽造活動用途、通信異常和舊案證人集中,足夠啟動緊急安全核驗。罪名由現場與後續調查確定,不在出發前替證據決定。」
周正把申請發給青嵐屬地指揮中心。
他又單獨列出四項需要現場核驗的風險,而不是把所有異常塞進「黑桃案件」四個字里。
第一,七名參與者約定返程超時。
第二,活動主辦方隱瞞最終地點,並使用無實際經營的公司申請船舶。
第三,至少一名參與者兩次錯過事先約定的安全確認,手機持續無法接通。
第四,現場集中了同一宗未結死亡案件的全部關鍵關係人,存在證人受侵害與證據被毀風險。
「這四項夠屬地上島核驗。」周正說,「是否採取強制措施,要看現場有沒有限制離開、傷害、縱火或毀證。」
陸觀點頭。他需要的是救援能夠依法出發,不是先替警方寫好逮捕名單。
屬地警方已經控制東側管理泊位,值班員、臨時工程船管理員和活動申請經辦人分別接受詢問。工程船沒有按22:00返回,南岸也沒有其他合法客船登記。
但要讓救援隊夜間靠島,仍需確認目標建築和安全路線。
霧棲島南側的舊建築在公開地圖上只標作「停用設施」。不動產登記經過兩次主體變更,現持有方是一家資產管理公司。夜間值班電話沒人接,物業備案地址則是外市辦公樓。
陸觀翻回六年前設備物流單。
十七扇觀察窗、禮堂音控櫃與代表物保管箱被送到青嵐庫區,二次分撥冊缺失。相鄰的一份消防驗收附件卻保留著項目場所代碼:GC-17。
「QL是庫區,GC可能是建築。」他說。
「別直接拼音。」技術警員提醒。
「查歷史消防許可。」
02:09,青嵐檔案值班員在紙質目錄索引中找到GC-17。電子掃描尚未完成,值班員不能擅自拆封原卷,只能在兩名警員見證下讀取卷盒題名。
電話開著免提。
紙張翻動幾分鐘後,對方念出一行字。
「青嵐水庫霧棲島南坡,歸潮山莊消防設施改造備案。」
歸潮。
陸觀在白板上寫下這兩個字。
這份卷盒給出的是歷史地址。
「當前租賃人呢?」周正問。
「檔案只能證明GC-17六年前叫歸潮山莊。」陸觀說,「不能證明空殼公司今天租的還是這棟。」
陸觀在白板上把工程船、13:43用電曲線和舊項目設備連成三條線,線頭都停在「霧棲島舊設施」,卻沒有碰到「本次短租合同」。
還差一份把今天的活動與這棟建築直接連起來的文件。
技術警員繼續追空殼公司的付款流水。公司帳戶在四天前向一家會務代理支付「場地執行費」,會務代理又在當天把錢拆成場地押金、船舶申請和設備維護三筆。
場地押金的收款方不是資產管理公司,而是一名受委託的舊物業管理員。
「管理員電話關機。」技術警員說。
「查委託書備案,不碰私人帳戶其他內容。」周正說。
屬地警方向資產公司值班負責人發出緊急核驗。對方回電稱,霧棲島舊設施本月確實有一次短租,但合同由外包代理線下簽署,總部系統只登記了押金,沒有上傳附件。
「合同在哪?」
「代理人辦公室和郵箱各有一份。」
「立即保全。」
手續開始向前走,卻還沒到能寫完整門牌的程度。
02:22,陸觀看向緊急手冊。
最後位置已經填到「青嵐水庫霧棲島」。替代路線寫著「北岸舊巡檢點,待航道評估」。目標建築一欄仍空著。
他把「歸潮山莊」寫在便簽上,沒有貼進正式欄。
周正看見了,沒說他太謹慎。
一張六年前的消防卷盒,不能替代今天的租賃合同。
肖靜把那張便簽壓住:「你已經確定九成,還要等最後一成?」
「救援路線可以按九成準備,搜查地址要把最後一成補上。」
「林老闆平時也是這麼教你的?」
「她會先問我,那九成里有沒有一成是重複證據。」
肖靜鬆開手。便簽沒有被貼上,也沒有被丟掉。
「那就快點把獨立的那一成找出來。」
02:23,青嵐東側管理泊位的屬地警員從船務申請附件中找到一張工作時段表。
12:58,工程船離港。
13:40,舊設施檢查開始。
22:00,活動結束。
返程船班一欄是空白,備註寫著:返程由活動主辦方另行安排。
管理系統里沒有第二份安排,也沒有其他船舶申請。邀請函承諾22:00前返航,可主辦方提交船務手續時,只申請了去程。
——
第10日02:24,霧棲島南坡。
林雪站在舊檔案室外。
兩隻除膠劑桶已經移到通風水泥平台,舊幕布也被分開浸濕。門板溫度與走廊牆面一致,縫隙里沒有煙,封條下端的摺痕仍保持此前斷電後發現時的狀態。
「局部電源斷了嗎?」她問。
韓立誠舉起配電箱記錄板:「檔案區分閘已拉下,掛牌時間02:19。主樓應急照明走另一條線。」
「遠程繼電器?」
方哲站在兩米外:「只斷了控制線,沒有拆模塊。現在即使收到指令,也不能帶動分閘。」
林雪讓江澄核對舊鑰匙,韓立誠負責開外門。她自己站在門軸一側,用一根長柄拖把輕推門板,避免任何人正對門縫。
門開了五厘米。
沒有異味,也沒有拉線繃緊。
他們等了三十秒,才繼續把門推開。
進入檔案室的只有林雪、江澄和韓立誠。方哲、葉珊與宋晚晴留在禮堂看守防水周轉箱,杜承安坐在三人中間。禮堂門與檔案走廊保持可視,任何一組都沒有單獨人員。
檔案室比想像中小。
外間是金屬資料架,里側擺著兩隻上鎖的舊櫃。天花板漏過水,牆皮剝落,地面卻有幾串近幾日留下的鞋印。鞋印避開積灰最重的位置,一直通向最裡面的網絡櫃。
「六年前這裡有網絡櫃?」林雪問。
江澄說:「有,但只放交換機和備份硬碟。」
櫃門沒有上鎖。
林雪先檢查封邊。兩枚螺絲的劃痕很新,櫃內舊交換機上方多了一隻黑色維護模塊。模塊沒有廠家標牌,一條線接屋頂中繼,一條線接有線網關,第三條線通向禮堂遠程盒。
「拔掉能恢復網絡嗎?」韓立誠問。
「不知道。也可能觸發清除或斷電。」
林雪不碰接線,只記錄接口、燈號和設備時間。維護模塊的狀態燈每三十秒閃一次,說明它仍在運行。
山莊沒有網絡,不是因為設備全部壞了。
有人在原有通信鏈路中間加了一道開關。
「黑桃裝的?」江澄問。
「能證明人為改裝,不能憑外殼證明操作者。」
林雪把網絡櫃列為單獨證物區,轉去查看資料架。
地面鞋印一共有兩種。較大的那組從門口直達網絡櫃,鞋底帶細小砂粒;另一組只在資料架附近出現,邊緣已經發虛,形成時間更早。林雪分別拍攝,沒有拿它們與在場六人的鞋直接比對。
當前所有人都走過主樓,貿然收鞋會破壞安全分組,也無法排除工作人員。鞋印只證明近幾天至少有兩種鞋進入檔案室,其中一人專門接近過維護模塊。
網絡櫃下層還留著拆開的包裝膜。生產批號顯示模塊出廠不到半年,與山莊六年前的舊設備明顯不屬於同一時期。
「它是為了這次活動裝的。」江澄說。
「也可能是近半年其他維護。」林雪說,「要查採購和安裝記錄。」
她把包裝膜原位封護,沒有把「很像」寫成「就是」。
多數卷盒已經空了。有人提前抽走項目名冊與參與者映射,只留下消防記錄、設備維護和無關財務憑證。
一張舊設備搬運單壓在空卷盒下面,正文大半被後來的移交章蓋住。林雪沒有揭開粘連的紙角,只用側光拍下露出的半行字。
【總帳暫存……服務樓梯……防潮夾層】
她當時還不知道這本「總帳」是否屬於告別檔案項目,更不知道它與傘柄缺失物有什麼關係,只把照片留在離線記錄里,沒有對著仍亮著紅燈的攝像頭念出殘字。
最下層另一隻受潮卷盒背面,蓋著半枚紅色移交章。
【歸潮山莊——告別檔案項目移交】
她的手停在卷盒上方,沒有立刻拿起。
這個名字終於從塗漆導覽牌、殘缺設備章和分段路線後面露了出來。
歸潮山莊。
青嵐水庫,霧棲島南坡。
林雪報出時間,讓江澄和韓立誠共同見證,再把移交章與卷盒編號錄入離線設備。她沒有朝攝像頭宣布地點,只在防水證物袋內側寫下完整地址。
同一份地址,她手寫了兩張。
一張裝進自己背包最外層,編號接在碼頭與泵房反光標之後;另一張交給江澄,要求她封在禮堂周轉箱的內蓋。
「為什麼分開?」江澄問。
「人和證據不要走同一條丟失路線。」
「如果你出事?」
「你們按兩人一組,把箱子帶到泵房。」
「你呢?」
林雪扣緊自己的防水袋:「我會過去。」
江澄接過地址袋,沒有在檔案室里繼續問。
「有名字了,能出去嗎?」韓立誠問。
「名字不能開門。」
「那你為什麼一直找?」
「因為如果我們沒出去,別人需要知道門在哪。」
江澄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別人」是誰。
02:43,三人退出檔案室。外門重新封條,局部電源保持斷開,滅火器留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