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日18:32,陸觀把一張聯絡卡貼進事務所緊急手冊。
卡片正面是水上救援值班電話,背面四個空格被他抄進手冊:最後確認坐標、涉及人數、實時天氣、最後可靠接觸時間。
林雪從他身後經過,停下來翻了兩頁。
「一個自願離開的遊客,被你整理成了水上災備演練。」
「案子結束了,方法可以留下。」
「事務所一年接不到幾次水庫委託。」
「上周也沒人知道會收到葬禮安排。」
林雪沒有繼續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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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冊拉到自己面前,在救援隊電話下面補了水庫公安聯絡點、氣象站值班台和急救調度三個號碼。每個號碼旁邊都標明權限:諮詢、報警後協調、不得私人指揮。
「馬會川說,私人電話不能直接叫船。」陸觀說。
「所以要寫清。」
「剛才誰說用不上?」
「我說接不到幾次,沒說不寫。」
她把手冊推回來。
陸觀看著多出來的三行字,沒有笑她。
陸觀把方晉辦公電話後面的「夜間轉接」和「先報案號」看了兩遍,合上手冊。
陸觀把手冊翻到事務所緊急物品頁。
手電兩支,備用電源三塊,基礎止血包兩套,防水文件袋若干。以前的記錄只寫數量,沒有寫存放位置和最後檢查日期。
「需要補。」他說。
「明天補。」
「第9日以前?」
林雪看了他一眼。
「任何案件以前都該補。」
兩個人把物品從櫃裡取出來,一件件核對。第一支手電能亮,第二支電量只剩一格;三塊備用電源里有一塊接口鬆動。止血包封口完整,但其中一套被放在最裡面,真遇到緊急情況要先搬開兩箱舊卷宗。
林雪把卷宗移到下層。
「應急物品放門邊。」
「以前是誰整理的?」
「我。」
「那為什麼擋住?」
「以前沒有一樓值守人員。」
「有了以後就會出事?」
「有了以後,取東西的人可能不是我。」
她說完,把一隻備用手電放到陸觀能夠直接夠到的位置。
陸觀先給那隻挪到門邊的手電貼上日期,又把其餘物品逐件補齊,最後在緊急手冊里加了一條:每月第一周覆核。
「這回真成災備演練了。」林雪說。
「你可以不簽。」
她拿筆在下面簽了名字。
「避免臨時財務人員擅自採購。」
「學姐。」
「說。」
「第9日也是水上路線?」
林雪的筆停在氣象站號碼旁邊。
「邀請只給舊客運站。」
「你在舊巡檢航道圖上看了很久。」
「水庫案剛結束,看地圖很正常。」
「你查了臨時船舶意外險。」
「誰說的?」
陸觀打開事務所共享報銷系統。
系統顯示,這筆費用在17:10提交。項目名稱是「短期水上交通意外保障」,投保人林雪,生效時間從第9日00:00開始,只保一天。
「你用事務所帳戶提交,系統自動推給財務經手人。」他說,「目前財務經手人是我。」
「夜間值守人員兼任臨時財務,不代表可以審查老闆。」
「不審批。」
「理由?」
「用途不明。」
「跨城交通備用。」
「去哪?」
「還沒決定。」
「沒決定去,先買水上交通保險?」
「越早購買條款越完整。」
「那為什麼只有第9日?」
林雪把筆帽扣上。
陸觀點開保險條款,只看事務所報銷需要核驗的公開部分。保障範圍包括營業船舶、依法調度的臨時接駁和水上公共運輸意外,不包括私人擅自駕駛或進入封航區域。
「你連接駁類型都選了。」他說。
「通用選項。」
「投保備註寫著『可能分段換乘』。」
「邀請原文。」
「你把對方給的未知路線寫進保險,仍然說沒決定?」
「購買保障不等於接受邀請。」
「但是說明你在為接受做準備。」
林雪沒有否認這一句,只把報銷用途改成「高風險委託交通核驗」。
「現在可以審批?」
「還是不可以。」
「理由?」
「共同安全方案未完成。」
兩個人隔著屏幕對視。
林雪最後退出報銷頁面,沒有撤單,也沒有強行使用老闆權限通過。
申請繼續停在陸觀的待辦列表里。
「問題額度又恢復了?」
「共同安全規則沒有問題額度。」
陸觀從冰箱側面取下兩人簽過的規則。
【出現明確指向事務所成員的人身威脅時,路線、聯絡期限和失聯處置由雙方共同確認。】
「你答應先核驗,不赴約。」
「我現在仍然沒有決定赴約。」
「保險算什麼?」
「核驗交通風險。」
「航道圖呢?」
「案件資料。」
「你紙質日程里的『獨自』呢?」
林雪看向他。
「你翻我日程?」
「你合上以前,我看見了。」
「私人備忘不等於行動決定。」
陸觀把保險、航道圖和紙質日程推到一排,用筆依次點過三個「第9日」。
陸觀沒有繼續拿語言堵她。他把保險申請留在待審批狀態,翻開黑桃邀請的工作副本。
「舊客運站三號櫃還沒有預約。」
「警方在監控。」
「寄件櫃存件人也沒鎖定。」
「寬檐帽、現金充值碼,沒有有效身份線索。」
「所以安全方案仍然不存在。」
「還有一天半。」
「你準備等到什麼時候共同確認?」
「第8日晚上。」
「具體時間。」
「20:00。」
「如果你沒回來?」
「我會回來。」
「這是保證,不是失聯處置。」
林雪沉默了一會兒,從抽屜里拿出一隻防水證物袋。
袋裡依次放入離線錄音筆、備用電池、止血包和一張空白身份確認卡。每件物品都有編號,錄音筆也當著陸觀的面測試時間。
「第9日11:30前確認聯絡。」她說,「14:00一次,18:00一次。任何一次錯過三十分鐘,你可以聯繫周正,提交邀請、路線和最後通訊。」
陸觀看著她。
「路線在哪?」
「舊客運站以前的部分是公開路線。」
「以後呢?」
「對方還沒給。」
「那怎麼共同確認?」
「拿到以後再決定。」
「你到三號櫃才拿下一段路,那個時候我在哪裡?」
林雪沒有回答。
她把防水袋封好,貼上日期。
「這些只是最壞情況準備。」
「你總是替最壞情況準備,卻不讓我參加決定。」
「因為邀請的目標是我。」
「威脅的目標是我。」
誰都沒有接下一句。救援卡、航道圖和待審批保險橫在兩人中間。
20:46,林雪列印出從事務所到城南舊客運站的兩條公共路線。
一條走地鐵,預計四十八分鐘;另一條乘公交,換乘少,但需要一個小時以上。她把兩張路線圖都放進黑桃項目文件夾,沒有選擇其中一條。
「這也是核驗?」陸觀問。
「交通時間必須先算。」
「從舊客運站以後呢?」
「未知。」
「未知不能寫安全方案。」
「所以還沒寫完。」
21:20,兩個人開始整理水庫案材料。
陸觀把馬會川的聯絡卡掃描備份,林雪核對許佳寧隱私欄位。工作進行得和平時一樣,誰都沒有再提「獨自」。
22:05,林雪把一隻封好的牛皮紙袋放進檔案櫃最上層。
紙袋正面寫著:證據交接。
【第9日20:00後,如本人未撤銷,由陸觀與周正共同開啟。】
「裡面是什麼?」陸觀問。
「最壞情況準備。」
「你剛才說18:30就能啟動失聯處置。」
「18:30先報警。20:00再開啟交接材料。」
「為什麼延遲?」
「避免我只是臨時失去信號,導致調查對象提前暴露。」
「你已經決定去了。」
「沒有。」
林雪鎖上檔案櫃。
「如果不去,這個紙袋會在第9日以前撤銷。」
共享日程里終於有了確認時間,路線一欄仍然空著。
陸觀走到檔案櫃前,核對紙袋封口。
「我不提前開。」
「本來就不能。」
「但你要把撤銷也留記錄。不能第9日早上拿走紙袋,就算已經通知我。」
「撤銷時會在共享項目里簽字。」
「如果沒有簽?」
「按原時限執行。」
「周正知道?」
「知道我留了交接材料,還沒有封口編號。」
「那就現在發。」
林雪看了他兩秒,拿出手機。她拍下紙袋正面的開啟條件和封口編號,連同第9日的三次聯絡時間一起發給周正。
不到半分鐘,周正回了兩個字。
【收到。】
陸觀確認消息進入三人的共享項目,才問:「共同確認呢?」
林雪鎖櫃的動作停住。
「明天20:00,共同確認。」
「寫下來。」
她真的取出便簽,寫下第8日20:00,貼進共享日程本。
陸觀拿筆圈住便簽上的20:00,又在共享日程旁簽下自己的名字。
23:02,陸觀回一樓休息室拿充電器。
出來時,林雪已經上樓。工作區只剩印表機待機燈亮著。
陸觀準備關機,屏幕上卻顯示當天共列印三頁。
他親眼看見的只有兩頁公共路線圖。
第三條任務在22:47完成,文件名被設置成通用的「臨時交通憑證」。
出紙托盤是空的。
列印任務只有一頁,紙張規格和兩張路線圖相同,狀態顯示正常完成,沒有卡紙,也沒有被系統取消。
陸觀盯著「臨時交通憑證」看了幾秒。
22:47,林雪還在一樓。現在出紙托盤是空的,她已經上了二樓。
他關掉印表機,沒有追上去敲門,只在共享風險表里補了一行。
【22:47,列印一頁臨時交通憑證,成品未歸檔。】
明天20:00,他要等林雪親口解釋,這究竟是不是一張已經買好的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