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良把085頁的事重新說完,方晉才結束聯絡點的補充詢問。
方晉把許佳寧的安全確認和保密請求封進結案夾,又把工程艇、救生設備與刪除記錄裝進另一隻移交袋。高良伸手去拿外套,方晉把移交袋推到了他面前。
「這一部分還沒結束。」
13:07,管理站把碼頭監控停在工程艇靠岸的那一幀。
畫面有些糊,船頭擦著棧橋晃了一下。駕駛員先跳上岸系纜,度假區員工和孩子母親隨後抬出擔架,許佳寧跟在最後,手裡還拎著兩件救生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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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晉把進度條往前拖。
「17:03離開度假區,17:31靠岸。17:33,東門放救護車進站。」
發動機工時、油料差額和鑰匙櫃記錄也擺在桌上。工程艇何時離岸、何時靠站已經對齊,醫院接走了誰、兩件救生衣去了哪裡,還沒有書面回函。
「至少人及時送到了。」高良盯著屏幕說。
「這段監控只能證明船按時靠岸。」林雪說,「剩下的,按剩下的證據查。」
她讓方晉把畫面退回許佳寧走到救護車旁的幾秒。
她左手拎的是兒童尺碼,右手是成人尺碼。兩件救生衣都被放進了救護車後門。
「這解釋了出航時帶走的一大一小兩件。」陸觀說。
方晉聯繫救護車所屬單位。工作人員在急救物品袋裡找到了兩件救生衣,編號與度假區清單一致。孩子母親忙著陪同救治,救生衣便一直留在車上,沒有及時歸還。
陸觀在清單上劃掉隨車找到的一大一小兩件,又圈住A-02。
「這件沒有上船。」
「維修單位確認,第3日送修以後一直沒返還。」方晉說。
陸觀把清單轉向高良:「出航前,櫃裡只剩一件成人尺碼和一件兒童尺碼。母親和孩子穿走了,許佳寧才會套舊工作背心。」
「工作背心也能用。」高良再次說。
「能不能滿足標準,由主管部門檢查。」林雪說,「你不能因為船平安到岸,就倒推出當時裝備一定齊全。」
高良沒有再接話。
13:52,氣象站值班員蘇楠接入視頻會議。
她只提供第4日水庫局地記錄,不參與判斷誰該承擔責任。
16:28以後,半島附近出現短時陣雨,低雲讓航空轉運無法在需要的時間內到達;17:00前後,水面風力仍處在管理站允許應急船隻通行的範圍。17:40以後風力增強,普通遊客船不宜繼續運行。
「所以工程艇17:03離岸,是當時最快的現實方案。」陸觀說。
「在已有合格駕駛員、明確航線並向急救部門報備的前提下,是。」蘇楠說,「天氣信息只能證明窗口,不證明你們船上手續和裝備合格。」
林雪轉著筆,看向高良。
「蘇楠剛才確認了什麼?」
「當時可以開船。」
「還有呢?」
高良沒回答。
林雪在報告上寫下【17:03,具備應急通航氣象條件】,另起一行,列上【乘員登記】【救生裝備】【085頁去向】。
她把撕口照片壓在第二行旁邊。
「這三項,天氣證明不了。」
14:31,高良留在管理站配合主管部門詢問。方晉協調了一輛警務車,帶陸觀和林雪前往醫院核驗急救交接。車沿水庫管理道路繞行半圈,15:06才停在醫院外的公共接待區。
醫院沒有讓偵探進入診療區。警方聯絡人員帶出一份脫敏交接表,只顯示患者在18:01進入急診,隨行三名成年人中,一人為母親、一人為度假區員工、一人為自願陪同者。家屬另外確認孩子目前安全,但不同意姓名和影像進入委託報告。
「足夠。」林雪說。
她把唐雯的姓名從事務所工作副本里刪去,只保留「未成年遊客」與必要時間。
許佳寧沒有以患者或受限制人員身份留在醫院。
她在孩子情況穩定後自行離開,並於18:10報警說明安全。
陸觀在報告裡把最後三處空白補上:許佳寧乘工程艇離島;手機和行李因緊急救援留在房間;孩子脫險後,她自行離開。
16:20,許佳寧通過警方轉來一段短視頻。
畫面仍沒有地點特徵。
「謝謝你們確認孩子送醫的記錄,也謝謝你們沒有把我的位置交出去。」她說,「行李和身份證會由警方協調取回。我不接受趙凱的通話,也不需要事務所替我傳話。」
視頻到這裡結束。
林雪把公開結論寫在委託書最後一頁。
【許佳寧人身安全已經警方核驗。】
【未發現綁架、非法拘禁或意外落水證據。】
【工程艇違規記錄及救生設備管理問題已移交有關單位處理。】
【許佳寧具體位置不屬於委託交付範圍。】
陸觀核對一遍,在助手欄簽名。
趙凱沒有再到現場。他只通過工作郵箱收到第一行和第二行,第三、第四行按合同一併附上。許佳寧的醫院、朋友和現有聯繫方式全部被遮去。
16:32,眾人離開醫院公共接待區。方晉安排的車輛沿管理道路返回水庫管理站,路上用了二十多分鐘。林雪在車內完成委託結論的電子歸檔,陸觀則核對工程艇返航與鑰匙歸還時間。
17:02,水上救援隊長馬會川來到管理站。
他是來協助封存舊巡檢航道資料的。聽方晉提起陸觀一直追問工程艇航線,便把一張水庫應急示意圖鋪到桌上。
「找失聯人員,別一上來就問能不能出船。」馬會川說,「先報四樣。」
他在示意圖空白處劃出四格。
「最後確認坐標、可能涉及人數、實時天氣、最後一次可靠接觸時間。按這個順序報。」
「船隻情況不報?」陸觀問。
「由調度的人問。你把自己知道的報清,別為了顯得專業亂猜。」
「如果在信號盲區?」
「更要先報最後接觸。盲區不是人間蒸發,船有油料、工時、碼頭門禁,岸上也有路。」
他取出一張聯絡卡,背面印著水上救援值班電話和報警後需要補充的欄位。
「私人電話只能諮詢。真正出隊要聽警方和應急調度,別自己租船衝進去。」
「我不會開船。」
「不會最好。最怕會一點。」
馬會川沒有立刻把卡遞給他,而是隨手指向示意圖上一處信號盲區。
「假設有人18:00在這裡失聯,你只知道他下午坐過船。先報什麼?」
陸觀看了一眼地圖。
「失聯者姓名、人數和最後通話時間。」
「坐標呢?」
「不能把整片盲區當坐標。先報最後一個能驗證的位置,比如碼頭門禁、船票或目擊點。」
「天氣?」
「向氣象站核對,不用手機軟體里的城市預報替代水庫局地情況。」
「然後呢?」
「報警,說明客觀風險和已經核實的交通方式。等待調度,不自行租船。」
馬會川這才把卡遞過去。
「差不多。還有一點,別為了讓救援快點,把不確定的事情說成確定。你說船沉了,隊伍會按水面搜救準備;結果人只是困在岸上,裝備和路線都會走偏。」
陸觀在緊急手冊草稿上加了一行。
【事實、推斷、擔憂分開報告。】
林雪在旁邊看見,問:「你準備給事務所做考試?」
「先給夜間值守人員。」
「目前只有一個。」
「所以通過率應該很高。」
方晉重新接通氣象站,把剛才的假設轉給蘇楠。她聽完補了一句:「天氣也一樣。預警是條件,不是事故結果。雷暴概率高,不代表某艘船已經出事;但已知有人失聯時,它會改變風險等級。」
陸觀把這句話記在卡片背面,連同聯絡卡一起收進證件夾。
林雪在旁邊說:「一個小案做成災備培訓。」
「事務所夜間值守人員需要。」
「先學會不把泡麵燒乾。」
「我只燒過一次水。」
「鍋底不是這麼記錄的。」
馬會川看了兩人一眼,沒加入爭論。
他把舊巡檢航道圖捲起來以前,林雪忽然按住一角。
「這條線為什麼廢棄?」
她指的是水庫中部一座島嶼北側。
圖上沒有島名,只標著一個已經停用的舊編號。北岸畫著短短一截虛線,與主航道沒有連接。
「以前有巡檢點,後來項目撤了。」馬會川說,「北邊水下亂石多,正常船不靠。怎麼了?」
「沒什麼。」
林雪鬆開手。
她沒有把島嶼編號抄進案件記錄,卻在那段北岸虛線上停了很久。
陸觀收起聯絡卡時,順手拍下整張公開應急示意圖。林雪立刻讓他確認拍攝範圍,沒有把已經封存的巡檢細節和其他設施權限帶進去。
「只留公開航道和報警點。」她說。
「你剛才看的舊編號也刪?」
「不屬於這個委託結論。」
「但可能屬於以後?」
「以後有權限再查。」
陸觀按照要求裁去內部標記,只保留碼頭、管理站和公開救援點。那座無名島從照片邊緣消失了。
林雪看著他完成刪除,才把航道圖還給馬會川。
離開管理站以前,馬會川提醒他們,第4日的通行窗口已經過去,未來兩天水庫可能再有雷雨。林雪聽完,只問了一句:「第9日呢?」
蘇楠說,預報還不穩定,要到臨近時才能確認。
林雪鬆開卷到一半的航道圖,沒再問。陸觀卻看了她一眼。
陸觀的手停在證件夾邊緣。
黑桃邀請上的日期,也是第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