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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黑桃晚到了六年

  第3日13:06,派出所證物室外的長桌上擺著三個文件袋。

  第一個裝黑色信封和葬禮安排。

  第二個裝江澄導出的掃描日誌、列印店設備記錄和沿途視頻編號。

  第三個裝銀色文件匣的照片、葉知秋消息截圖、舊物移交表及三封求購郵件的保全記錄。

  東西沒有混在一起。

  「黑信封是江澄投遞的。列印時間、店外監控、公交路線和她的陳述能對應。未來日期也是她改的,目的是讓事務所在舊資料最終覆核日前介入。」

  「葬禮呢?」

  「不是正式喪葬訂單。缺少承辦人、合同號、服務項目和委託簽名,版式來自六年前的研究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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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檔案異常?」

  「確實存在。」陸觀看向第二個文件袋,「公司伺服器記錄與江澄保留的日誌一致,有人通過沒有申請來源的維護帳號,調取過宋晚晴身份頁、七件物品清單和舊物移交表。」

  「誰調的?」

  「現在不能確定。」

  周正點了一下頭,沒有再追問。

  林雪坐在旁邊,補上陸觀沒有提到的問題。

  「江澄製造了類似死亡預告的恐慌,需要為自己的投遞方式負責;但這不影響日誌作為調查線索。反過來也一樣——日誌是真的,不代表她修改日期的做法正確。」

  江澄坐在桌子另一側,聽完以後簽下陳述確認。

  宋晚晴則確認了研究模板、照片和七件舊物屬於自己。她沒有要求撤回報警,也沒有繼續替六年前的沉默找理由。

  「那把傘呢?」她問。

  「還沒找到。」周正說,「舊資產編碼和求購郵件會另行調查。你近期不要單獨見任何自稱收購舊物的人。」

  葉珊也拿到一份證據保全回執。銀色文件匣仍屬於她私人保管,警方只留下經同意拍攝的內容和材料來源說明,沒有因為舊案兩個字便把整隻匣子帶走。

  13:52,證物室工作人員逐件核對封口。

  原黑信封被裝入新的證物袋,袋口壓上編號。江澄從列印店取紙、列印、乘公交和投遞的各段記錄附在同一案件目錄下,卻分別保留來源。

  陸觀看著工作人員簽完最後一欄。

  「這案子算結束了嗎?」

  「黑信封的來源結束了。」周正說,「異常帳號、舊傘和葉知秋的事故沒有。」

  「所以是三個問題。」

  「至少三個。」

  林雪把自己的階段報告合上。

  「不能因為它們出現在同一封信里,就先假設是同一個人做的。」

  江澄聽見這句話,抬頭看她。

  「信是我送的,但查檔案的人不是我。」

  「這部分已經記清。」林雪說,「以後想讓別人認真,先把事實寫在前面。別替一個活人填死亡日期。」

  江澄沒有反駁。

  她離開前向宋晚晴道了歉。宋晚晴沒有說原諒,只讓她以後不要再使用自己的照片。

  兩個人在門口分開,沒有因為案件查清就突然變回六年前的朋友。

  15:18,陸觀和林雪離開派出所。

  事務所的公用冰箱裡還放著早上的雞蛋,陸觀那一層則多了一盒昨晚沒來得及吃的飯糰。回去路上,他問林雪要不要先吃東西。

  「結案以後再說。」

  「黑信封已經結案了。」

  「報告還沒歸檔。」

  「你昨天的午飯也沒吃。」

  林雪走了兩步,轉進街邊一家麵館。

  「二十分鐘。」

  「算工作時間?」

  「值守人員基礎供給。」

  「那我點兩份。」

  她沒有反對。

  16:02,兩人回到事務所。

  陸觀把警方回執掃描進項目目錄,林雪核對宋晚晴的隱私欄位是否全部遮去。舊物移交表只保留資產編碼和物品狀態,三封郵件也刪去了葉珊的私人地址。

  16:27,事務所的公開工作手機響了。

  「林雪女士的同城急送。」電話里的跑腿員說,「寄件人把包裹放在城西自助寄件櫃,我已經送到你們門口。需要本人簽收。」

  陸觀看向林雪。

  今天沒有預約急送。

  「別開門。」林雪說。

  她先調出門口實時畫面。跑腿員穿著平台制服,胸前掛著訂單牌,手裡只有一個灰色硬紙盒。對方站在攝像頭正面,沒有試圖遮臉,也沒有靠近門鎖。

  林雪隔著門詢問訂單號,再通過平台公開客服核驗。

  訂單真實。

  跑腿員14:58從城西自助寄件櫃C12取件,全程只接觸已經封好的紙盒,不知道寄件人身份。平台後台有櫃門開啟、取件和送達記錄。

  客服能看到的訂單創建時間是14:21,紙盒在14:37放入寄件櫃。那時原黑信封已經完成證物封裝,江澄仍在派出所配合補充材料,宋晚晴和葉珊也分別簽過離場時間。

  這不能排除她們提前委託別人寄件,卻至少留下了另一套需要獨立核驗的時間和經手記錄。

  這不是昨夜黑信封的投遞路線。

  「放進門邊接收箱。」林雪說,「不要替我們拆,也不要把盒子帶進室內。」

  跑腿員按要求完成拍照,隔門確認簽收碼後離開。

  林雪隨即聯繫周正,把訂單信息和門口畫面一併發過去。

  「原黑信封剛封存,又來一件?」周正在電話里問。

  「包裝、訂單和投遞人都不同。」

  「別動,十分鐘。」

  17:01,周正帶著一名警員到場。

  紙盒先在門外完成外觀檢查。表面沒有粉末、滲漏或異常線路,重量也沒有變化。警員戴上手套,將它移到工作檯的空白防護墊上。

  盒內沒有第二份葬禮安排。

  只有一張黑色硬卡。

  卡面中央印著一枚黑桃。黑桃左下角缺了一小塊,像被人用刀整齊削去。

  陸觀第一次見這種圖案。

  林雪卻在盒蓋打開的瞬間收回了手。

  動作很短。

  如果不是陸觀一直看著她,幾乎會以為她只是不想擋住警員拍照。

  「你認識?」他問。

  「先記錄。」

  「我問的是圖案。」

  「缺角黑桃不是公開偵探協會的標誌。」

  周正先讓警員把紙盒、內襯薄紙和黑卡分別編號。黑卡沒有裝進原黑信封的證物袋,也沒有放在同一張防護墊上。跑腿訂單、寄件櫃編號和門口簽收視頻則單獨建立新目錄。

  「兩件東西都提到葉知秋,就一定有關嗎?」陸觀問。

  「內容有關,行為人還不能合併。」周正說,「江澄承認寄第一封信,不代表第二件也歸她。反過來,第二件更像威脅,也不能把她第一件里查出的日誌一起抹掉。」

  林雪拿起一張空白記錄紙,畫了兩條線。

  第一條從舊檔案紙開始,經過列印店、公交和事務所門口,終點是已經承認投遞的江澄。

  第二條從城西寄件櫃開始,經過平台跑腿員、門外接收箱,終點停在尚未打開的黑卡。

  兩條線眼下只在「葉知秋」三個字上相交。

  「先查櫃機周邊和訂單付款。」她說,「不要拿第一條線替第二條補寄件人。」

  陸觀看著那張圖。

  林雪面對案件時仍舊清楚。只有黑桃缺口露出來的一瞬間,她像被某段看不見的東西碰了一下。

  「你以前見過類似的卡?」他又問。

  「網上有撲克組織的傳聞。」

  「哪一篇?」

  「陸探員。」

  「在。」

  「先讀內容。」

  又是一個轉移話題的打斷。

  警員將卡片正反面拍攝後,用鑷子翻開覆蓋在外面的薄紙。

  裡面是一份邀請。

  【第9日12:00,城南舊客運站。】

  【三號寄存櫃會交給你下一段路。】

  【林雪單獨來。不得通知媒體,不得攜帶未經允許的同行者。】

  【請你為葉知秋完成遲到六年的第二次葬禮。】

  沒有最終地址。

  沒有主辦者姓名。

  集合點只是早已停止長途運營的舊客運站,任何人都能提前往寄存櫃裡放東西。

  周正查了舊客運站的公開狀態。主體建築仍由交通公司管理,一層改成臨時倉儲和便民寄存點,白天有人值守。三號櫃不是專屬設備,普通用戶付費後便能設置一次性取件碼。

  「第9日才去,現在查來得及。」他說,「我們先聯繫運營方保全預約記錄。」

  「別提前開三號櫃。」林雪說。

  周正看向她:「理由?」

  「邀請寫的是第9日。現在櫃裡未必有東西。提前驚動對方,只會讓下一段接駁換掉。」

  「你準備赴約?」陸觀問。

  「我準備先確認對方能控制哪些環節。」

  「卡上要求你獨自去。」

  「要求不是決定。」

  她把邀請的工作照片放大,先圈出集合時間、寄存櫃和「下一段路」,沒有把自己的名字圈進去。

  可陸觀注意到,她從頭到尾沒有問過葉知秋的第二次葬禮為什麼會找上她。

  「它知道我們查到葉知秋了。」陸觀說。

  「也可能早就準備好,今天才按計劃寄出。」周正說,「寄件櫃記錄我們會查。」

  「這張卡和江澄有關嗎?」

  「目前沒有證據。」林雪回答,「江澄的黑信封已經被封存。這個紙盒有另一條平台訂單、另一名經手人和另一處起點。先分開。」

  她說得很穩,右手卻一直沒有再靠近那張卡。

  陸觀順著邀請往下看。

  最底部還有一行字。

  字體比前面稍小,像是專門留給準備違反規則的人。

  【如果帶助手來,他會先替你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