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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同居(偽)後,偵探小姐的第一條規則

  07:20,陸觀被樓上的水聲吵醒。

  不是敲門,也不是鬧鐘。水沿著舊管道往下走,在一樓休息室的牆裡咕嚕了兩聲,接著廚房方向傳來櫃門合上的輕響。

  他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幾秒,才想起來自己昨晚沒回宿舍。

  床邊多了一雙拖鞋。衣櫃裡只掛了兩件昨晚搬來的外套,桌上的檯燈還保持著林雪移動後留下的痕跡。一樓鑰匙壓在手機旁邊,鑰匙牌上的字朝上,像在提醒他這不是臨時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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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觀洗漱完走出房間,林雪已經站在共用冰箱前。

  她換了件寬鬆的淺灰色衛衣,頭髮隨手束在腦後,手裡拿著一卷白色標籤紙。冰箱門上的過期餐券還在,只是從正中間被挪到了左上角。

  右邊多了兩張新標籤。

  【事務所公用】

  【未經允許不得動】

  陸觀看了看上下兩層:「哪一層是我的?」

  「第二層。」

  「標籤呢?」

  「自己寫。」

  「為什麼公用和禁用都有現成的,我這個住戶沒有?」

  林雪撕下一張空白標籤遞給他。

  「因為住戶有手。」

  陸觀接過筆,在標籤上寫了自己的名字,貼到第二層隔板。冰箱裡幾乎沒有東西,公用區放著牛奶、雞蛋和兩隻裝在保鮮袋裡的飯糰;最上層只有一盒切開的檸檬,怎麼看也不像重要私人物品。

  「這個不能動?」他問。

  「能。」

  「那禁用區里放什麼?」

  「規則。」

  陸觀轉頭看她。

  林雪已經把標籤紙收回抽屜,像剛才那句話十分正常。

  「先寫清楚,免得以後有人把客戶送來的不明飲料放進去。」

  「以前有人放過?」

  「現在有人會收。」

  「我才住第一晚,就開始預判我犯錯?」

  「風險審查需要完整。」

  昨天用來解釋跟蹤的話,又被她拿來解釋貼冰箱。

  陸觀拉開椅子坐下。桌上有兩隻杯子,一隻裝著黑咖啡,另一隻旁邊放著沒拆封的豆漿。他摸了一下杯壁,還是熱的。

  「公用早餐?」

  「夜間值守補貼。」

  「值守到23:00以後,還有早餐?」

  「第一天試行。」

  「以後呢?」

  「看表現。」

  林雪把昨晚簽過的入住規則拿來,放到他面前。原本只有五條,下面又多了幾行列印的小字。

  浴室使用時間避開07:00至07:20。

  工作日早課前不安排非緊急夜班。

  冰箱食品標記姓名,超過三日自行處理。

  二樓仍是私人區域,一樓休息室也同樣算私人區域。

  陸觀看到最後一條,抬起眼:「你補的?」

  「昨晚規則不完整。」

  「我還以為只有二樓需要保護隱私。」

  「一樓也需要。」

  「那你進我房間放藥箱怎麼算?」

  「入住前。」

  「拖鞋呢?」

  「入住前。」

  「豆漿?」

  「廚房不屬於你的房間。」

  陸觀拿起筆,在後面補了一行。

  【臨時新增規則需要雙方確認。】

  林雪看完,簽了一個很小的「林」字。

  「只在生活規則里有效。」

  「案件指揮還是你說了算。」

  「你知道就好。」

  陸觀也簽了名字,把紙壓回冰箱側面的磁吸夾里。那張過期餐券就在旁邊,邊角翹了一點,卻沒有被扔掉。

  他沒有提。

  林雪也沒有解釋為什麼特意把它挪到不容易沾水的位置。

  08:02,兩人坐到工作檯前。

  昨夜收到的黑色信封已經裝進透明物證袋,封口處有兩人的簽名和時間。袋子沒有再次打開。陸觀調出拍攝的工作照片,按順序投到電腦屏幕上。

  照片中的女人三十歲上下,胸前掛著工作人員證,身後是一塊被裁掉大半的展板。放大以後,展板邊緣還能看見一串白色編號。

  姓名欄寫著:宋晚晴。

  死亡日期在九天後。

  「公開信息里有三個同名。」陸觀說,「一個五十七歲,一個還是中學生。照片上這個應該是青城公共藝術中心的策展人,去年還負責過市民影像展。」

  林雪把路線圖的照片拖到旁邊。

  「先確認人,再問材料。」

  「不先找送信人?」

  「送信人用了她的照片和未來日期。無論是不是威脅,她都應該先知道。」

  陸觀點開公共藝術中心的官方頁面。宋晚晴的個人號碼沒有公開,頁面只留了部門工作電話和郵箱。

  時間還早,值班電話無人接聽。

  他先把昨夜形成的簡要情況說明發到工作郵箱,沒有附完整遺物清單,只寫明事務所收到一份使用宋晚晴姓名與照片的異常文書,希望本人確認安全,並留下事務所公開備案信息。

  郵件發出後,林雪把遺物清單的工作照放大。

  「再看一次。」

  舊相冊。

  銀色手錶。

  一封沒有寄出的信。

  工作證。

  藍色圍巾。

  一把舊鑰匙。

  末頁是第七件,一把傘。

  陸觀的目光停在最後三個字上。

  「學姐。」

  「嗯。」

  「昨晚你說,葬禮清單常用奇數。」

  「對。」

  「我查了三家殯儀服務的公開模板,沒有這種規則。」

  「我說的是紀念性清單,不是殯儀合同。」

  「紀念性清單也可以是六件。」

  林雪把路線圖調出來,指向右下角的雨滴圖案。

  「路線有雨天版本,已有六件里沒有防雨用品。缺一把傘很難猜?」

  「不難。」

  陸觀把滑鼠移到那枚雨滴圖案上。

  「問題是你昨晚說出傘的時候,這一頁還壓在最下面。」

  「紙是半透明的。」

  「你沒對著燈。」

  「職業觀察。」

  「大師級偵探的職業觀察,可以隔著六張紙看字?」

  林雪側過臉看他。

  「探員第一天住進老闆的事務所,就開始審問老闆?」

  「我是在確認搭檔有沒有遺漏重要前情。」

  「沒有。」

  她答得很快,卻沒有把屏幕上的傘划進無關項。

  陸觀也沒有繼續逼問。

  昨晚她簽下了「先問我」。那條規則約束的不只是她。問過以後,對方不肯回答,他可以記錄異常,可以繼續找證據,卻不能拿自己的懷疑替她作答。

  他在調查頁上新建一欄。

  【第七件遺物:雨傘。來源待核。】

  沒有把林雪的名字寫進去。

  林雪看見那一欄,伸手把豆漿往他這邊推了推。

  「08:30以後再打工作電話。」

  「你在轉移話題?」

  「你08:40有早課簽到。」

  陸觀看了一眼手機。

  今天第一節課的老師臨時調課,簽到改成線上,他昨晚說過一次,沒想到林雪記得。

  「09:10才開始。」

  「通勤呢?」

  「今天線上。」

  林雪沉默了一秒,拉開日程表,把原本預留的四十分鐘通勤時間劃掉。

  「課程變動要提前報備。」

  「私人課程也歸事務所管?」

  「住宿值守人員的可用時間需要更新。」

  「好。那你今天幾點上樓休息?」

  「這是私人作息。」

  陸觀喝了一口豆漿,沒忍住笑。

  08:36,公共藝術中心回了電話。

  值班人員先核對了事務所備案信息,沒有直接提供宋晚晴的私人號碼,只說會把情況轉達。兩分鐘後,一個陌生號碼發來視頻通話申請。

  陸觀點下接聽,先把攝像頭對準自己和牆上的事務所執照。

  屏幕里的女人與葬禮照片是同一個人,只是頭髮剪短了,眼下帶著熬夜留下的淡青。她身後是堆著展板的辦公室,窗外已經亮了。

  「我是宋晚晴。」她先開口,「你們說收到了一份有我照片的異常文書?」

  「先確認一件事。」林雪坐到陸觀旁邊,「你現在是否安全?最近有沒有收到威脅、被人跟蹤,或者被要求在九天後去某個地方?」

  宋晚晴愣了一下。

  「沒有。我昨晚在單位加班,今天也正常上班。九天後有個城市展覽開幕,但和我本人沒有關係。」

  「你是否委託過殯儀機構,或者參加過生前告別、遺囑影像一類項目?」

  「沒有委託過葬禮。」

  她回答到這裡,視線卻往屏幕側面偏了一下。

  林雪沒有立刻追問,只說:「我們不會通過視頻展示你的完整身份材料。接下來給你看一張局部照片,只包含七件物品的名稱。你確認是否認識即可。」

  宋晚晴點頭。

  陸觀把裁去姓名、日期和路線的清單副本放到鏡頭前。

  前六項出現時,宋晚晴還只是靠近屏幕。看到「一把舊鑰匙」,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等陸觀將紙往下移,露出第七項的「一把傘」,她抬手按住了桌邊。

  視頻畫面跟著晃了一下。

  「這張表從哪裡來的?」

  「昨晚有人放在事務所門外。」陸觀說,「原件已經封存,我們正在聯繫警方核驗投遞路線。」

  「信封是什麼顏色?」

  「黑色,沒有郵票和署名。」

  宋晚晴沒有再看鏡頭。她站起來,似乎想去拿什麼,又在畫面外停住。幾秒後,她重新坐下。

  「我去你們事務所。」

  「如果你認為自己有即時危險,我們先替你聯繫警方。」林雪說。

  「不是。」宋晚晴的聲音壓低了些,「至少這張表不是。」

  「你認識它。」

  「認識。」

  「那張照片也是當時拍的?」

  宋晚晴看著屏幕里的七件遺物,指尖還壓在桌沿。

  「那不是我的葬禮。」

  陸觀沒有接話。

  林雪等著她自己說下去。

  「是六年前的一個項目。」宋晚晴說,「項目結束前,死過一個人。」

  她停了停。

  「這份東西,原本應該跟著那個死人一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