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舊商場回事務所以前,陸觀先去了一家還在營業的列印店。
林雪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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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進來?」他問。
「私人職業選擇。」
「剛才還跟了兩天。」
「所以現在不進。」
她回答得很硬,手卻插在外套口袋裡,沒有再問他要列印什麼。
陸觀坐到最裡面的公共電腦前,打開肖靜發來的交流邀請。
三個月,合法項目,清楚的退出條款,還能補上他最缺的訓練。陸觀看完最後一頁,沒在拒絕理由里挑肖靜條件的毛病。
他沒有用「暫時不合適」拖延。
郵件正文只寫了幾段。
【感謝邀請。
認可項目資源與培養方案。
現階段選擇繼續留在林雪偵探事務所,建立自己的調查方法,並承擔已經共同開始的工作。
未來如有邊界清楚的項目,願意繼續合作。】
陸觀從頭讀了一遍,點下發送。
發送鍵按下去時,林雪還站在店外,隔著玻璃看街上的車。
兩分鐘後,肖靜回了消息。
【收到。】
下一條稍長。
【條件不會因為你拒絕一次就失效。選擇留下不等於拒絕成長,下次合作別拖我後腿。】
最後是一張笑臉。
陸觀回她:【你現在可還是菜鳥。】
肖靜:【所以我負責給探員製造壓力。】
肖靜回完便下線了,沒追問林雪的想法。
陸觀關掉頁面,刪除公共電腦上的下載緩存,拿著列印件走出去。
林雪還站在原處。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到台階下。她看見陸觀手裡的紙,沒有主動伸手。
「發完了?」
「嗯。」
「結果屬於個人隱私。」
「那你別問。」
「我沒問結果。」
「你問發沒發。」
「確認流程。」
陸觀看了她一會兒,折好列印件。
陸觀沒有在街邊把郵件給她看。
兩人回到事務所,19:26。林雪先把備用鑰匙案放進待歸檔區,核對四份簽收文件;陸觀則把藍色職業文件夾和已經發送的拒絕郵件擺到自己桌上。
「學姐。」
「說。」
「現在屬於事務所內溝通。」
林雪抬頭。
陸觀把列印件推過去。
她先掃過郵件頂部的發送時間,才接過列印件。
18:47。
在他們回到事務所以前。
「我拒絕了。」陸觀說。
「看見了。」
「你不問原因?」
「郵件里有。」
「我可以念。」
「不需要。」
她讀到「共同開始的工作」,又把這一行看了一遍。
「肖靜回復了嗎?」
「回復了。」
「說什麼?」
「私人聊天。」
林雪抬眼。
陸觀和她對視兩秒,先笑了。
「她說以後還可以合作。」
「嗯。」
「沒有挖苦你。」
「她沒有理由挖苦。」
「也沒說你不需要我。」
林雪把郵件放回桌面。
「那句話是職業判斷。」
「你昨天可不像只聽見職業判斷。」
「昨天已經結束。」
「跟蹤也結束?」
「看情況。」
陸觀正要說邊界,她從抽屜里取出另一串鑰匙。
不是檔案櫃,也不是事務所大門。
鑰匙牌上寫著:一樓休息室。
「什麼意思?」
「跨城案件增加,夜間值守需要固定人員。」
「所以?」
「學校宿舍有門禁。你從宿舍趕來至少四十分鐘,住一樓可以縮短響應時間。」
「我搬進事務所?」
「一樓休息室。」
「你住二樓。」
「二樓是私人區域。」
「聽著像分層同居。」
「是夜間值守安排。」
林雪把鑰匙放到桌面,鑰匙牌朝向他。
「床、衣櫃和桌子都在。洗手間用一樓的,廚房共用。學校課程照常,非緊急情況不影響上課。」
「租金?」
「值守補貼抵扣。」
「水電?」
「事務所承擔基礎額度。」
「為什麼準備得這麼齊?」
「這個房間本來就能住人。」
「我問的是規則。」
林雪把鑰匙推正,讓鑰匙齒與桌沿平行。
「風險審查需要完整。」
陸觀翻了翻規則紙。床和衣櫃可以說是原有配置,水電額度、共用廚房和課程時間顯然是剛算過的。
陸觀把鑰匙留在桌面,抽出空白紙,開始寫入住條件。
【一樓休息室由陸觀使用。】
【二樓為林雪私人空間,未經允許不進入。】
【晚歸或跨城出差提前告知,不安裝私人定位軟體。】
【緊急工作調用需要說明案件或值守原因。】
【雙方不能跟蹤對方。】
寫到最後一條,林雪說:「可以刪。」
「為什麼?」
「已經發生的單次事件,不適合寫進常規規則。」
「你剛才還說看情況。」
「那是……」
她沒有把後半句說完。
陸觀把紙轉過去。
「同意就簽。」
林雪看著最後一條,像在審一份很難通過的合同。
「如果你失聯呢?」
「先打電話。」
「電話不通?」
「按緊急聯絡流程。」
「如果有人故意隱瞞你的路線?」
「那是安全事件,不是日常跟蹤。」
「如果肖靜——」
「學姐。」
她停下。
「先問我。」陸觀說。
林雪低頭,在規則最後簽了名字。
陸觀也簽。
規則談完,鑰匙還在兩人中間,鑰匙環被頂燈照出一小圈白光。
「現在能拿了嗎?」他問。
「隨你。」
「如果我不拿?」
「值守崗位另找人。」
「找誰?」
「協會有很多探員。」
「比如肖靜?」
林雪抬起眼:「她不合適。」
「為什麼?」
「二樓有貴重資料。」
「我也可能偷看。」
「你不會。」
這次她答得太快,連補一個事務所理由都來不及。
陸觀用指腹撥了一下鑰匙環。金屬環在桌面轉了半圈,又倒回林雪面前。
「學姐,你可以直接說理由。」
「已經說了。夜間值守、宿舍門禁、搭檔訓練。」
「還有呢?」
林雪的手指壓著剛簽完的邊界規則,紙邊慢慢彎了起來。
印表機忽然開始自檢,響了兩聲,又停下。陸觀沒催她。
林雪把紙邊按平,低聲說:「我不想你走。」
這句話沒有寫在夜間值守表里,也沒辦法折算成住宿補貼。
陸觀拿起鑰匙。
「那下次先問我。」
林雪點了一下頭。
「不保證第一次就做到。」
「可以練。」
「搭檔訓練?」
「工作夥伴訓練。」
她糾正得很快。
陸觀笑了,沒有逼她把關係再往前說。
20:30,兩人開始清理一樓休息室。
房間比陸觀想像中整齊,床墊罩著防塵布,衣櫃空著,桌上甚至有一盞已經測試過的檯燈。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以前就有。」
「床單也是以前?」
「剛洗。」
「什麼時候洗的?」
「今天。」
「今天幾點?」
「陸探員。」
「在。」
「搬東西。」
林雪把自己的備用藥箱放進柜子下層。
「這是事務所資產。」
「為什麼放我房間?」
「一樓離門近。」
「好。」
陸觀把那張早已過期的慶功餐券從日程本里翻出來,貼到共用冰箱門上。
林雪看見了。
「過期物品應該丟棄。」
「紀念我第一次獨立結案。」
「那天沒吃。」
「所以保留。」
她沒再要求撕掉。
23:07,房間基本收拾完。
陸觀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上浮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提示。
【系統消息】
【雙城證人護送案補充結算完成。】
【私人獎勵已發放。】
提示沒有解釋獎勵內容,幾秒後便自行淡去。
「還有一份獎勵。」他下意識說。
林雪正把清潔布折回原來的大小,動作忽然停了。
「合法的私人獎勵?」
陸觀愣了一下。
這句話她在很早以前問過。當時他只當林雪擔心錢來路不明。
「正規結算,當然合法。」
「事務所抽管理費。」
「剛讓我搬進來就收錢?」
「住宿費另算。」
陸觀捂住手機。
「那我不說了。」
林雪看著他,語氣仍像在談帳目。
「這種獎勵,本來就別向第二家偵探社解釋。」
「怕他們挖我?」
「怕你解釋不清。」
她拿走清潔布,沒有再問獎勵為什麼單獨到帳,也沒有問他是否還有別的獎勵。
門外忽然傳來東西落地的輕響。
陸觀打開事務所大門。
台階上沒有人。
只有一隻黑色信封,表面沒有郵票,沒有寄件人。
林雪從他身後走來,腳步停在門內。
林雪本來要去接,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轉身從工作檯取來兩副手套和一個透明物證袋。
「先看外封?」陸觀問。
「一起。」
外封沒有任何標記。兩人拍照、記錄時間,確認表面沒有可見粉末與線狀機關後,才在共同工作檯上拆開封口。
裡面不是恐嚇信。
是一份葬禮安排。
姓名欄里寫著一名女性的名字,照片上的人睜著眼,背景像某場校友活動。死亡日期卻在未來。
後面附著一張送葬路線圖和遺物清單。
陸觀從第一項往下讀。
舊相冊。
銀色手錶。
一封沒有寄出的信。
工作證。
藍色圍巾。
一把舊鑰匙。
「只有六項。」他說。
「還少一把傘。」
林雪說得太快。
陸觀抬頭。
她的手還壓著尚未翻開的末頁,目光卻已經落在紙角下方。
陸觀慢慢翻過去。
【第七項:一把傘。】
事務所里安靜了幾秒。
「學姐,你怎麼知道?」
林雪鬆開紙角。
「葬禮清單常用奇數。」
「那你為什麼猜傘?」
「路線圖上有雨天標記。」
解釋勉強說得通。
可她剛才根本沒看路線圖右下角。
林雪把所有紙頁重新裝入證物袋,封好袋口。
「明天先聯繫寄信的人。」
「照片上的女人還活著。」
「所以才要快。」
一樓休息室的鑰匙還攥在陸觀手裡,金屬齒硌著掌心。
寫給活人的葬禮躺在燈下。林雪已經拿出空白記錄表,在「明日安排」後寫下了那個女人的名字。
【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