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4,備用鑰匙案的現場勘查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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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雨的三次搬運路線與商場登記、儲物櫃時間和箱輪痕全部對應。物業工作人員在確認單上簽字,消防門、貨梯和上層入口恢復原本管理狀態。
林雪在負責人欄簽完名字。
「結案材料今晚歸檔。」
「我可能晚一點回。」陸觀說。
「城南酒店?」
「嗯。」
「幾點結束?」
「不知道。」
林雪把簽字筆收進外套。
「職業說明不屬於事務所備案。」
還是那句話。
她提起文件袋,從上層入口離開。陸觀看著她在登記表上籤出,腳步聲沿扶梯漸漸遠去。
五分鐘後,他也簽出。
卻沒有下樓。
他向物業說明還需要拍一張已經遺漏的輪痕全景,重新登記進入上層。工作人員核對授權後放行,一人留在入口,另一人仍在貨梯登記點。
入口工作人員給他補了一張登記條。三處安全出口的指示燈都亮著,消防門保持原狀。
陸觀走到第一處鏡面轉角,故意把裝著藍色職業文件的透明袋露在外側。
凸面鏡里沒有林雪。
身後只有一名戴黑框眼鏡的商場維修員,從貨梯方向推著工具車經過。
陸觀走到舊扶梯口,突然停下,低頭繫鞋帶。
維修員沒有停。
他推車從另一側轉角消失,步幅、肩高和林雪都不同。
陸觀看了維修員一眼,繼續往前。工具車輪子發出規律的輕響,沒有因他停步改變速度。
第二處反光來自一家關門服裝店的櫥窗。玻璃後還站著幾隻落灰模特,人的影子混在中間,很難分辨。
陸觀在櫥窗前查看手機。
【前往城南酒店預計用時:四十二分鐘。】
他沒有點開始導航。
玻璃里,一名戴米色鴨舌帽的女人從遠處經過。她沒有看手機,也沒有向酒店方向移動,只在另一側欄杆旁停了一秒。
左手扶欄。
位置仍在陸觀左後方。
他轉身。
那個人已經走入店鋪立柱後面。
等陸觀繞過去,只看見一名穿長裙的年輕女人從安全出口方向出來,手裡多了一隻購物袋。鴨舌帽不見,外套也換了。
她甚至沒有繼續跟。
直接從另一條開放通道走向一樓。
陸觀若現在追上去,只能攔住一個從開放通道正常離場的人。帽子、外套和繞行原因都無法確認,第一層試探已經被她避開了。
陸觀沒有追。
他轉向貨梯登記點,把透明袋交給工作人員暫存,自己改走內部環廊。
這條路呈不規則回字形。中間是挑空大廳,外側有三處鏡面轉角。無論跟蹤者選擇哪一條路,只要想確認他有沒有前往城南酒店,就必須重新取得視線。
陸觀走得不快。
第一面鏡子裡,只有推車維修員。
第二面鏡子裡,長裙女人已經離開。
第三面鏡子裡,一個戴口罩的短髮男人站在自動售貨機前。
他沒有看陸觀。
卻站在左後方。
一名搬運工從前方窄口推來兩隻大箱子。通道並不危險,空間也足夠錯身。短髮男人仍向前挪了一步,肩膀微微轉向陸觀,像準備在箱子失控時先擋住。
那半步很快收了回去。公交玻璃、咖啡壺、物業隔斷,加上眼前的凸面鏡,四次都是同一個動作。
他沒有回頭喊人。
而是繼續走到公開登記區,把暫存的透明袋取回來。物業工作人員就在兩側,頭頂監控正常運行,最近的安全出口敞著。
短髮男人若不想繼續,隨時可以離開。
陸觀站在登記台前,突然說:「學姐。」
身後沒有回答。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左後方。
上面不是城南酒店導航。
而是一條已經標記取消的行程。
「酒店沒有簽約,也沒有見面。」他說,「肖靜從來沒約我去那裡。」
短髮男人仍沒動。
「你在咖啡館用淺色外套,公交上換成短捲髮,地鐵口穿黑色運動服。臉、衣服、交通方式都沒有重複。」
「我第一次看見的時候,根本認不出是誰。」
「但每一次,都有人站在我左後方。」
短髮男人終於轉過身。
口罩拉下來,露出林雪的臉。
短髮是假髮,眼鏡沒有度數,連肩線都用內襯墊寬了。
她神色很平靜。
「員工離職風險審查。」
陸觀看著她頭上的假髮。
「需要三套衣服、兩種交通方式和一頂短髮?」
「避免影響被審查人。」
「你已經影響了。」
「有證據?」
「有。」
陸觀沒有拿系統提示說事。
他把自己記錄的四張位置草圖放到登記台上。
咖啡館取餐檯、17路公交、地鐵商業街、物業玻璃隔斷。
不同外觀的人都落在同一個扇形區域。旁邊還有她重複使用左手扶欄、在陌生人靠近時前移半步的動作記錄。
「第一次可能是巧合。」陸觀說,「第二次不夠。第三次仍然可以解釋成職業習慣。」
「所以你把我帶到這裡?」
「我沒有帶你。你可以不跟。」
林雪看了一眼兩側工作人員和打開的安全門。
「也沒有堵出口。」
「你提醒過。」
「學得不錯。」
「別轉移話題。」
她把嘴角壓住,伸手推了推那副沒有度數的眼鏡。
「事務所需要評估核心成員流失風險。」
「可以問。」
「被評估人可能隱瞞。」
「所以你查我和肖靜去了哪裡?」
「公開場所。」
「還換裝跟蹤。」
「沒有查看私人聊天。」
「這不是重點。」
陸觀把藍色文件夾放到兩人之間。
「我告訴過你時間和地點。你說這是我的選擇,然後自己跟過來。」
林雪沒有回答。
「為什麼?」
「風險審查。」
「學姐。」
「說。」
「你剛才第一次進入商場時,是案件負責人。簽出以後又換裝回來,就不是。」
林雪看了一眼簽出時間,又看向自己裝著假髮的購物袋,沒接上話。
商場的背景音樂從樓下傳上來。很輕,夾著自動扶梯運行的聲音。
林雪把假髮往購物袋裡塞了一半,又停住。
「她說,我不需要你。」林雪揉了揉假髮。
陸觀盯著林雪。
「你聽見了?」
「嗯。」
「所以你跟蹤?」
「不是因為那句話。」
「那是什麼?」
她把購物袋放上登記台,袋底碰倒了一支筆。
「我只是想確認你會不會答應。」
「可以問我。」
「問了也可能不會說真話。」
「跟蹤以後就會了?」
她沒有聲音。
陸觀站在登記台另一側,沒有替她撿新的理由。那支筆滾到文件夾邊緣,林雪也沒去扶。
自動扶梯又送上來一批人,她才低聲說:「我怕你也會選別人。」
陸觀聽清了那個「也」字,卻沒有追問的理由。
「我會認真考慮邀請。」他說,「但決定以後,我會當面告訴你。」
林雪看著他。
「如果你決定走?」
「也當面說。」
「什麼時候?」
「今晚。」
「為什麼不是現在?」
「因為備用鑰匙案還沒完成最後簽收,我也不想在被跟蹤以後,用一個答案交換你停下來。」
林雪把滾到文件夾邊緣的筆扶正了。
陸觀繼續說:「還有邊界。不能看我的私人聊天,不能靠跟蹤確認職業選擇,也不能把老闆權限用到下班以後。」
「我沒看聊天。」
「我知道。」
「也沒用老闆權限調監控。」
「這個我現在也知道了。」
「那你還抓我?」
「因為你跟了。」
林雪沉默兩秒,把假髮摘下來。
「抓捕用詞不準確。」
「那叫發現。」
「可以。」
「大師級偵探被探員發現。」
「你用了四次驗證和一條假行程。」
「所以更值得慶祝。」
「慶功餐券已經過期。」
「你還記得?」
林雪把假髮塞進購物袋,沒回答。
18:02,備用鑰匙案四方簽收完成。
孟晴確認家庭備用鑰匙歸還,孟雨確認舊門禁註銷,物業確認應急鑰匙記錄整改,陶國平確認一次未完整通知的入戶責任。
四張確認單分別裝袋。「和解」一欄仍空著,簽名只落在各自確認的事項下面。
走出商場時,天已經暗了。
林雪站在台階上,忽然問:「如果你的答案還是走呢?」
陸觀看著她。
「回事務所再說。」
她沒有繼續追。
兩個人並肩走向公交站。林雪走了幾步,下意識慢了半拍,又重新跟到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