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09:03,孟晴打開公寓門時,先看了陸觀一眼。
「陸偵探?」
「是我。」
「電話里聽著比本人年紀大。」
「謝謝。」
「這是誇你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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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觀還沒回答,林雪已經遞出自己的證件。
「林雪,案件負責人。」
孟晴愣了一下,趕緊讓開門口。
「林偵探也來?我以為這種小事是陸偵探負責。」
「涉及未經允許進入住宅,不按委託費判斷大小。」
林雪走進玄關,先讓孟晴確認調查授權和拍攝範圍。陸觀留在門外拍下門鎖、門框和公共走廊位置,避免先踩亂可能存在的痕跡。
玄關牆上掛著一隻紅色鑰匙盒。
盒蓋打開,裡面是空的。
「家庭備用鑰匙原本放這裡?」林雪問。
「對。我妹妹以前住這間房,半年前搬出去,把鑰匙放回來了。我一直沒動。」
「最後一次親眼看見是什麼時候?」
孟晴想了想。
「一個多星期前。」
「不是發現異常前一天?」
「不是。」
林雪把「一個多星期」寫進記錄。
孟晴指向手機里的另一張照片。
「物業還有一把緊急鑰匙。你看,封條編號變了。原來尾號是07,現在是19。房東肯定拿出來用過。」
「這是第二把鑰匙。」林雪說。
「都是我家的備用鑰匙。」
「不是。」
她在記錄紙上畫出三欄。
【玄關家庭備用鑰匙。】
【物業封存應急鑰匙。】
【室內物品變化。】
「三件事可以由同一個人造成,也可以不是。」
孟晴皺眉:「房東能拿物業鑰匙,也能拿走我家的。」
「先看看。」
陸觀看著那三欄,想起雙城案開始時的三塊白板。林雪還是老辦法,先把孟晴口中的「備用鑰匙」拆成三件東西,再逐件找經手人。
室內沒有明顯翻找痕跡。
孟晴記錄的變化集中在餐桌、客廳相框和儲物間。一隻藍色杯子不見了,相框每天都有細微偏轉,帶輪子的儲物箱則比上周向門口移動了十幾厘米。
貴重的筆記本電腦、首飾和現金都沒少。
「房東可能在找租賃合同或者檢查設備。」孟晴說,「不一定偷錢。」
「你為什麼懷疑他檢查設備?」陸觀問。
「他前天突然問水錶還響不響。我根本沒告訴他水錶有聲音。」
「物業知道嗎?」
「我在業主小程序里報過一次。」
「報修處理狀態?」
「顯示已關閉,但沒人聯繫我。」
陸觀蹲下檢查門鎖。
鎖芯沒有撬動,門框也沒有新鮮工具痕。正常鑰匙進入的可能性更高。鎖孔邊緣有不同方向的細擦痕,卻無法只憑形狀區分是哪把同齒鑰匙。
「門鈴記錄呢?」林雪問。
孟晴調出四天影像。
第2日上午,房東陶國平和一名提工具箱的男人從電梯方向走來,門鈴只拍到他們側臉。兩人在門口停留約二十分鐘,離開時工具箱仍在。
「這就是他進來!」孟晴說。
「你當時在哪裡?」
「上班。」
「有沒有收到維修通知?」
「沒有。」
第3日和第4日,門鈴沒有拍到房東。可門鈴鏡頭只覆蓋電梯一側,消防樓梯方向有一段盲區。
物業辦公室里,陶國平一開始否認進入。
「我就是去看了一眼水錶,沒進門。」
「門鈴顯示你在門口停留二十二分鐘。」陸觀說。
「維修工在處理,我在外面等。」
「維修工姓名。」林雪問。
「物業叫的人,我記不住。」
「應急鑰匙封條從07換成19,誰簽的?」
陶國平看向物業經理。
經理翻出鑰匙櫃登記。第2日上午,陶國平與維修員趙啟雙簽領取應急鑰匙,原因是水錶報警。11:18歸還,使用了新版封簽19。
編號變更卻沒有錄入電子系統。
林雪讓物業把兩把鑰匙的舊照片都調出來。
家庭備用鑰匙的柄上貼著藍色圓點,長期放在孟晴玄關;物業應急鑰匙沒有貼紙,鑰匙柄打著房號,平時封在透明袋裡。兩把鑰匙齒形相同,卻不是同一把。
「你一直說房東拿走備用鑰匙。」林雪對孟晴說,「現在要分清,他使用的是物業這把,玄關那把何時消失仍沒有答案。」
孟晴指著封簽:「可編號變了,說明物業袋子被開過不止一次。」
物業經理解釋,新版封簽從尾號19開始啟用,維修員歸還鑰匙時舊封條已經剪開,只能改用新號。值班人員在紙質雙簽表上記了19,卻漏把電子頁面的07更新。
「這只能證明你們管理混亂。」孟晴說。
「對。」林雪說。
物業經理臉色一僵。
「但管理混亂不等於連續開袋。」
陸觀核對鑰匙櫃監控。第2日上午10:54,值班員當著陶國平和維修員的面剪開07封條;11:18,三人共同把鑰匙放回,用19重新封裝。此後鑰匙袋始終留在櫃內,封口位置和摺痕沒有變化。
紙質記錄、櫃檯監控和維修照片都對得上:物業應急鑰匙在10:54拆封,11:18歸還,此後沒再離開柜子。
紅色鑰匙盒裡的家庭鑰匙,卻根本沒進過物業這條保管鏈。
「你剛才說沒進門。」林雪看著陶國平。
「我怕她抓住這事不放。漏水可能泡到樓下,我有產權,總不能不管。」
「能不能進,要看緊急程度、合同和通知程序。不是你有產權就能跳過。」
「可我真沒動她東西。」
「我們還沒說後面幾次都是你。」
陶國平頓住。
陸觀核對維修員證言、水錶照片和工具箱記錄。第2日上午確實發生過一次報警,水錶接口滲水。維修照片連續,拍攝時間覆蓋二十分鐘,陶國平和維修員都在鏡頭邊緣出現。
應急鑰匙當日歸還,封袋重新上鎖。
陶國平這次違規入戶有時間、有鑰匙,也有維修照片。後面幾天的物品變化,還缺一個能跨過消防樓梯盲區的人。
「第3日和第4日還有東西變化。」孟晴說,「他走消防樓梯就拍不到。」
「可以作為可能。」林雪說,「先找連續進入留下的東西。」
物業導出門禁記錄時,陸觀站在走廊玻璃隔斷旁,餘光看見一名戴白色口罩的清潔員推車經過。
對方沒有停。
可推車的不鏽鋼桶里,映出走廊另一端一道人影。
位置仍在他的左後方。
他轉身時,那裡只剩林雪低頭翻門禁表。
「怎麼?」她問。
「沒什麼。」
「工作時間別走神。」
「我在看門禁。」
「表在我手裡。」
陸觀湊過去。
物業沒有註銷孟晴妹妹孟雨過去的住戶權限。
過去四天,那個舊權限三次進入大樓。時間分別是第1日15:42、第2日16:08和第3日14:55。
全都晚於房東與維修員離開。
「孟雨回來過?」林雪問。
孟晴臉色變了。
「不可能。她住朋友家,前幾天還說不想再回來。」
「她有舊門禁。」
「門禁可能被房東複製。」
「可以查。」林雪沒有爭辯,「先列物品。」
七件發生變化或消失的東西被寫到紙上。
藍色杯子。
舊相機。
冬衣。
畢業證書袋。
兩本作品集。
一隻裝設計材料的硬碟盒。
相框後方的文件袋。
陸觀逐項詢問購買人和使用人。
孟晴的回答越來越慢。
最後,他在七件物品後面寫下同一個名字。
【孟雨。】
清單從頭到尾,寫的都是孟雨用過的東西。
林雪把那張清單推回孟晴面前。
「陶國平確實說謊,也確實未經完整通知進入過一次。」
「那不就是他?」
「一次真實的錯誤,解釋不了之後每天發生的事。」
她指向七個相同的名字。
「先回答另一個問題。」
「為什麼每天少的,都是你妹妹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