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
陸鳴坐在家裡,窗外的陽光從玻璃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斜長的光。
手機震了。
林逸。
「陸哥,張永強最近的生活規律,我摸清了。」
陸鳴拿起手機。
林逸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他每天早上九點半出門,去工廠。富華家具廠,在城北工業區。」
「下午四點半左右回家,城南湖心花園別墅區,8號。」
「每周三下午去那家茶樓,清心閣,雷打不動。晚上偶爾出去應酬,去的地方不固定,但頻率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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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鳴問道:「他身邊有沒有保鏢?」
林逸頓了頓:「他身邊沒保鏢,但有個司機。司機姓周,本地人,跟了他七八年了。每天早上來接他,晚上送他回去。其他時間,司機在工廠待著。」
「其他呢,家庭情況呢?」
「有一個小三。」林逸的語氣變得有點複雜,「叫楊雪,二十五歲,在KTV上班。」
「張永強還給她租了個房子,在城東一個小區,叫錦綉花園,3號樓602。每周去兩三次,都在晚上。最近一次是三天前。」
陸鳴的眉頭動了動,沒說話。
林逸繼續說:「他老婆好像不知道這事。或者說,知道也裝作不知道。他兒子在國外讀書,不常回來。上次回來是半年前,待了幾天就走了。」
陸鳴說:「身體情況呢?」
林逸說:「差點忘了這個。他身體不太好,有高血壓,冠心病也好幾年了。去年住過院,心臟做過支架。」
「醫生囑咐過,不能喝太多茶和咖啡,不能情緒激動。但他不聽,該喝喝,該應酬應酬。」
陸鳴沒說話。
林逸說:「就這些了。」
陸鳴開口:「還有不?」
「就這些。」林逸說,「陸哥,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陸鳴說:「明天。」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林逸的聲音低下來:「你一個人?」
「嗯。」
「陸哥,那個人不是王海波,不是張建。他有錢,有關係,出了事會有人查。你……」
陸鳴打斷他:「我知道。」
林逸不說話了。
陸鳴說:「舉報信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林逸說:「還在查。那個內部人,藏得很深。」
林逸頓了頓,「陸哥,你小心點。這個人,可能就在你身邊。」
掛了電話,陸鳴站起來,走到窗邊。
身邊。
那是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是誰,都攔不住他。
他拿起手機,訂了一張去安平的機票。明天早上七點四十。
……
第二天
天還沒亮透,陸鳴就出門了。
沒帶行李,就一個背包。
背包里裝著帶走張永強的東西。
飛機一落地,他立馬走出航站樓,攔了輛計程車。
「城北,工業區。」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多問,發動了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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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一片廠房外面。陸鳴下車,站在路邊往裡看。
富華家具廠。白底紅字的招牌,很大,豎在廠門口。
廠房是一排排的鋼結構大棚,路上跑著大貨車,灰塵很大。
門口有個保安亭,裡面坐著一個老頭,低頭看手機。
陸鳴在附近轉了一圈。
廠區東側是一排辦公樓,三層,窗戶對著馬路。
樓前停著幾輛車,其中一輛是黑色賓利,張永強的車。
辦公樓旁邊是食堂,再往後是倉庫和車間。
他看見幾個工人從裡面出來,穿著工裝,滿身木屑。
他們往食堂走,應該是午飯時間。
陸鳴帶上鴨舌帽,低著頭跟著他們,走進食堂旁邊的一條小巷。
巷子盡頭是一堵牆,牆那邊就是廠區。
牆上有個小門,沒鎖。
他推開門,走進去。
裡面是廠區的後院,堆著廢料和舊機器。沒人注意到他。
他在一堆廢料後面蹲下,觀察周圍。
辦公樓的後門開著,有人進進出出。
二樓有一扇窗戶開著,窗簾半拉,能看見裡面是一間辦公室,大班台、皮沙發、牆上掛著字畫。
應該是張永強的辦公室。
他在那裡蹲了半個小時。記下了辦公樓的結構、監控的位置、保安換班的時間。
然後他從原路離開。
回到工業區的主路上,他攔了輛計程車。
「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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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湖心花園別墅區。
他在馬路對面下了車,站在一棵梧桐樹後面,看著裡面。
一棟一棟的別墅藏在樹叢後面,紅色的瓦,白色的牆,院子裡停著豪車。門口站著保安,來回踱步。
攝像頭對著馬路,紅色的燈一閃一閃。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沒走遠。
旁邊有個老小區,六層樓,外牆皮脫落,樓下停滿電動車。
他走進去,找到一棟樓,上樓,一直走到天台。
天台上的風很大。他拿出望遠鏡,對準別墅區。
一棟一棟看過去。
8號。三層,帶院子,院子裡停著一輛黑色賓利。車庫門關著,樓上窗簾拉著,看不見裡面。
他盯著那棟房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下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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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早上,天還沒亮,他又來了。
七點不到,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他在天台上等著,望遠鏡架在欄杆上。
八點五十,別墅的門開了。
一個男人走出來。五十三歲,胖,穿一身深色衣服,手裡拿著個公文包。張永強。
他站在門口,往四周看了看,然後一輛黑色賓利從旁邊開過來。
司機下車,打開后座門。張永強上車,車開走了。
陸鳴看了看時間:八點五十五。
他下樓,攔了輛計程車。
「城北,工業區。」
九點半,他到了富華家具廠門口。那輛黑色賓利已經停在辦公樓前。
他在對面的小賣部買了瓶水,站在路邊喝。眼睛盯著辦公樓的方向。
十一點,張永強從辦公樓出來,往食堂走。身後跟著兩個人,邊走邊說話。
陸鳴看著他們進了食堂。
他喝完水,把瓶子扔進垃圾桶,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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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他出現在城東。
錦綉花園。一個普通的中檔小區,十幾棟樓,外牆刷著淺黃色的漆。門口有保安,但管得不嚴,進出不用刷卡。
陸鳴在對面找了家奶茶店,坐下,要了杯檸檬水。
三點左右,一個女人從小區里出來。二十五六歲,穿得挺時髦,拎著個小包,往公交站走。楊雪。林逸發過照片,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上了公交車。
陸鳴沒跟。他繼續坐著,喝完那杯檸檬水。
四點,他起身,走進小區。
3號樓不難找。六層,沒電梯。他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抬頭看六樓那扇窗。
窗簾拉著,陽台上晾著幾件衣服,有女人的,也有男人的。
他上樓。六樓,602。門口放著一雙男式皮鞋,擦得很亮。
他看了一眼,下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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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半,他再次出現在別墅區的天台上。
五點十分,那輛黑色賓利回來了。張永強下車,司機把車開進車庫。他站在院子裡點了根煙,抽完,進屋,門關上。
陸鳴放下望遠鏡。
兩天。他摸清了張永強的作息。九點出門,五點回家。
中間在工廠待一整天。
每周去小三那裡兩三次,都在晚上。
規律得像鐘錶。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構思。
工廠,還是別墅?還是茶樓?還是那個小三的住處?
工廠有機會,食堂、辦公室、停車場。
別墅最難,保安多,攝像頭多,還有鄰居。
小三那裡……太容易牽扯無辜。
茶樓最乾淨。人少,可控。但時間只有周三下午,時間固定。
他需要再觀察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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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下午一點,他出門了。
清心閣在城南,離張永強住的別墅區不遠。
門臉古色古香,掛著木匾,門口停著幾輛車。
陸鳴在對面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點了杯茶,坐著等。
兩點整,那輛黑色賓利沒來。張永強今天沒來茶樓。
他繼續等。
三點,門開了。出來的人不是張永強。
是一個女人。短髮,灰色風衣,低著頭,腳步很快。
李雪梅。
陸鳴的手頓了一下,茶杯停在半空。
她怎麼在這兒?
李雪梅站在茶樓門口,往四周看了一眼,然後上了一輛計程車。
陸鳴放下茶杯,快步出門,上了自己的車,跟上去。
跟了二十分鐘,計程車停在一個老小區門口。
李雪梅下車,走進去。
陸鳴把車停在路邊,看著那個小區。
外牆皮脫落,樓下停滿電動車,晾衣架上掛著花花綠綠的衣服。
他記住了位置。城南,舊街,那個老小區。
他在車裡等了一會兒,然後下車,走進小區。
轉了一圈,找到門衛室,裡面坐著一個老頭在看手機。
陸鳴從背包里拿出一袋水果,走過去,遞了根煙。
「師傅,剛才有個穿灰色風衣的姑娘進來,您看見她往哪邊走了?」
老頭接過煙,嘴裡嘟囔道:「你誰啊,問這個幹嘛?」
「我是她哥,從老家過來的,給她帶了點東西。她就說住這個小區,沒說哪棟。」
老頭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水果袋,往裡面指了指。
「三號樓。五樓,501。來了好幾天了。」
陸鳴點點頭,把水果袋遞過去。
「謝謝師傅,這點東西您拿著吃。」
老頭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推辭,陸鳴已經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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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他坐在酒店房間裡,腦子裡一直在轉。
李雪梅也在安平市。
她也盯著張永強。
她想幹什麼?
她說她下不了手。那她來幹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她的出現,不是巧合。
他想起那封舉報信。林逸說,寫舉報信的人,可能就在他身邊。
如果她想害他,舉報信就夠了。但她沒有。她只是告訴他張永強的下落,然後消失了。
現在她又出現了。
出現在安平。
出現在茶樓門口。
是她背後的人嗎?
他拿起手機,給林逸打電話。
「李雪梅在安平市。她住在一個老小區,城南舊街三號樓501。你查一下她這幾天的行蹤,還有她跟誰聯繫過。」
林逸說:「明白。」
掛了電話,他看著窗外。
夜色里的安平市,燈火通明。
工廠、別墅、茶樓、小三的住處。
四個地方。
他需要一個不會留下任何痕跡的地方。
也是時候再去會一會她了!
窗外,夜色正濃。
他拿起外套,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