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陸鳴沒去廠房。
他在家裡坐著，沒開燈。
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道一道，落在地板上。
他看著那些光，腦子裡在想她。
周曉琳，二十二歲，圓臉，笑起來很陽光。
第一天的時候，她在想什麼？她以為自己很快就能出去嗎？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現在有另一個人，在那間屋子裡。
也會喊，也會哭，也會等。
手機響了。林逸。
「陸哥，陳輝家那邊，有人報警了。」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
陸鳴沒說話。
林逸說：「他昨晚沒回家，他家裡人到處找。今天下午，他們報警了。」
陸鳴說：「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樓下很正常，沒人。警察還沒查到這裡。但他知道，會查的。
陳輝不是張建那種躲起來的人。他有家人，有朋友，有人會找他。
失蹤超過二十四小時，警方就會立案。立案之後，會查他的行蹤。
監控，計程車，手機定位，都會查。
陸鳴放下窗簾，回到沙發上，坐下。
這五天，他沒出門，在家坐了一天。
第三天，林逸打電話來。
「陸哥，警方查到陳輝最後出現的地方了。那家KTV門口。監控拍到他上了一輛計程車。」
陸鳴說：「計程車呢？」
林逸說：「查到了。司機說，他送陳輝回家。但陳輝沒到家。監控顯示，那輛計程車確實開到了他家樓下，但陳輝下車之後，又上了一輛車。」
他頓了頓。
「一輛黑色的車。沒車牌。」
陸鳴沒說話。
林逸說：「警方在查那輛車。但那條路上監控少，還沒找到。」
陸鳴說：「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
警察在找那輛車。那輛車，是他的。
他租的，用假證件，付的現金，不可能查到。
直到第五天
夜晚，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樓下停著一輛車，黑色的，不是普通車，是警車。
他放下窗簾，回到沙發上，坐下。
手機響了，是周海東。
「陸律師，在家嗎？」
陸鳴沒說話。
周海東說：「我在你樓下。想找你聊聊。」
陸鳴沉默了幾秒。
「上來吧。」
掛了電話。
五分鐘後，門鈴響了，陸鳴打開門。
周海東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袋子。
「給你帶了點吃的。」
陸鳴讓開，讓他進來，周海東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在沙發坐下。
陸鳴在他對面坐下，周海東看著他。
「陳輝失蹤了。五天了。」
陸鳴沒說話。
周海東說：「他最後出現的地方，上了一輛黑色轎車。那輛車，我們查了。租車公司的，租車的人用的假證件。」
「陸律師，我今天來，不是來抓你的。」
他看著陸鳴。
「我是來告訴你，這件事，我會繼續查。」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
「周曉琳的案子，我知道。那個女孩被關了五天，死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陳輝也該嘗嘗那五天的滋味。」
門關上，陸鳴坐在那兒，沒動。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那輛警車還在，周海東站在車邊，點了根煙，抽完，上車，開走。
陸鳴放下窗簾，回到沙發上。
陳輝死了，消息是死後第五天傳出來的。
警方在廢棄廠房發現了屍體。法醫鑑定結果：脫水、飢餓，死亡時間大約在五天前。
網上吵了幾天。
有人說活該，有人說兇手該抓，然後被別的新聞蓋過去了。
周海東沒再來電話，陸鳴知道為什麼。
他去了那間廠房，看見了陳輝的屍體。但他什麼都沒說。沒抓人，沒問話，就那麼讓案子結了。
陸鳴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
陽光很好，他想起周海東那天晚上說的話。
「周曉琳的案子，我知道。那個女孩被關了五天，死了。陳輝也該嘗嘗那五天的滋味。」
他當時沒說話。
現在他知道，周海東是故意的。他給了自己五天，讓陳輝死在那個地方。
然後他假裝什麼都沒查到。
「呵呵，周隊，你其實跟我是一樣的，你也是幫凶。」
陸鳴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又殺了一個人。
六個了。
六個親手殺的人。
還有那個十五年前就該殺的人。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腦子裡浮現出那張照片。
張永強！
手機響了。
林逸。
「陸哥，你讓我查的那個女人，李雪梅，我又查了查。」
陸鳴說：「說。」
林逸說：「她爸叫李國強，確實是因為故意殺人罪判了七年，坐了五年，病死在牢里。死者就是你們家。」
他頓了頓。
「但她媽，還活著。」
陸鳴愣了一下。
「什麼？」
林逸說：「她媽還活著。在老家，一個人過。李雪梅每個月給她打錢。」
他頓了頓。
「她媽好像不知道她爸當年幹過什麼。」
陸鳴沒說話。
林逸說：「還有一件事。」
「什麼？」
林逸說：「李雪梅最近又去了安平市。就是前兩天。我查了她的出行記錄，她買了去安平市的機票，待了兩天，又回來了。」
陸鳴的手緊了一下。
她去安平市幹什麼？
盯張永強？
還是……
林逸說：「陸哥，這個女人，你打算怎麼辦？」
陸鳴沉默了幾秒。
「先不管她。繼續盯張永強。」
「明白。」
掛了電話，陸鳴站在窗邊，看著窗外。
李雪梅，兇手的女兒。
她爸死了，她媽還活著。
她去安平市幹什麼？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她和他一樣，都盯著同一個人。
腦子裡全是張永強的臉，那個站在別墅門口笑的人。
十五年，他活了十五年。
現在，該結束了。
但是舉報信，李雪梅說，是她寫的。
但林逸說，有些細節，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像是內部人提供的。
內部人。
誰？
那是誰？
他閉上眼睛，那些名字一個一個閃過。
周海東？老張？林逸？
還有誰？他想不出來。
但他知道，有人在暗處盯著他。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給林逸發了一條消息。
「舉報信的事，繼續查。」
林逸很快回過來。
「明白。」
陸鳴放下手機。看著窗外，陽光很烈。
不管是誰，都攔不住他。
他還有一個人要殺。
那個十五年前就該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