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輝的判決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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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鳴在家靜坐時,接到了法院書記員的電話。
「陸律師,陳輝一案判決結果出來,因證據不足,當庭無罪釋放。」
陸鳴握著手機,沉默無言。
「陸律師?您聽見了嗎?」
「知道了。」
他淡淡掛斷電話,下一秒,陳輝的電話立刻打了進來,語氣亢奮,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陸律師!我沒事了!我無罪了!太謝謝你了!晚上我請客,一定要來!」
陸鳴將手機拿遠幾分,語氣平淡:「不用了。」
當晚十點,陸鳴守在陳輝家樓下。
不多時,陳輝從單元樓走出。他換了嶄新的衣服,剪了頭髮,整個人容光煥發,站在樓下點了一支煙,嘴角掛著刺眼、得意的笑。
那是無數惡人脫罪後,一模一樣的笑容。
抽完煙,陳輝快步走到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
陸鳴立刻驅車跟上,一路尾隨二十分鐘,車子最終停在一家燈火閃爍的KTV門口。
門口幾個等候的朋友立刻迎上前,爭相道賀,簇擁著陳輝走進店內。
陸鳴將車停在馬路對面,靜靜望著不斷閃爍的紅綠燈光,晃眼刺目。他在車內靜坐等候,整整三個小時。
凌晨一點,陳輝一行人終於走出KTV。他喝得酩酊大醉,腳步虛浮,被朋友攙扶著坐上商務車。
陸鳴繼續尾隨,看著車子開回小區,看著幾人將爛醉的陳輝扶上樓,看著五樓的燈光緩緩亮起。
確認一切安穩,他才發動車子離開。
接下來兩天,陳輝閉門不出,安分在家。
直到第四天下午四點,陳輝終於出門,獨自前往超市採購生活用品,隨後從容歸家,毫無戒備。
陸鳴坐在車內,將一切盡收眼底,靜靜等待。
第五天夜裡,陳輝再次出門,依舊是深夜KTV應酬,夜夜笙歌。
凌晨一點,微醺的陳輝獨自打車返程。陸鳴一路跟隨,看著他下車,看著他走進單元樓,隨後熄火下車,悄然跟進樓道。
電梯停在五樓,陸鳴走樓梯抵達樓層時,電梯門剛好閉合。他親眼看著陳輝掏出鑰匙開門,推門進屋,房門重重關上。
陸鳴佇立在寂靜的走廊里,久久未動,隨後轉身下樓。
第六天,林逸發來詳細調查消息。
「陸哥,查清楚了。陳輝固定每周三晚上去這家KTV,包廂固定、玩伴固定。他有個常年習慣,應酬結束從不讓人相送,喜歡獨自打車回家。」
陸鳴看著屏幕,眸光沉靜。
今天周二。
明天,周三。
當晚,陸鳴再次驅車前往城郊廢棄廠房。
依舊空曠破敗,滿地雜物,那間囚禁周曉琳五天的小屋,依舊死寂陰冷。
他打開手電,照亮地面斑駁的深色痕跡,伸手觸碰,早已乾涸發硬,卻永遠留存。
他走到那扇被木板封死的窗前,密不透風,無光無聲。
他閉上眼,復刻女孩最後的五天。
無盡黑暗,無盡絕望。
睜開眼,他轉身在廠房深處走動,找到一間比案發小屋更小的空房間。
屋內空空蕩蕩,僅有一扇小窗,並未封堵。
陸鳴上前,親手將窗戶徹底封死,釘死木板、糊死縫隙,密不透風。
屋內,徹底漆黑一片,不見一絲光亮,不分晝夜,二十四小時永久沉陷黑暗。
這裡沒有天光、沒有風聲、沒有任何環境變化,從根源上,徹底抹除所有時間概念。
做完一切,他帶上門,悄然離去。
周三,夜裡九點。
陸鳴準時守在KTV對面。
十點,陳輝如期而至。
十一點、十二點,包廂燈火未熄。
凌晨一點,陳輝終於走出KTV,步履搖晃,微醺狀態,獨自打車返程。
計程車一路平穩,抵達小區樓下。陳輝下車,準備步行回家。
黑暗中,陸鳴緩緩驅車靠近,搖下車窗,聲音平靜無波。
「陳輝。」
陳輝眯著醉眼轉頭,看清來人,瞬間露出喜色。
「陸、陸律師?這麼巧!」
「路過。」陸鳴淡淡開口,「上車,聊兩句。」
陳輝毫無防備,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嘴裡不停道謝。
「陸律師,你可是救了我一命!大恩大德,我一輩子記著!」
陸鳴目視前方,沉默駕車。
車子一路駛出城區,遠離燈火人煙。
二十分鐘後,周遭只剩荒蕪荒地。
陳輝漸漸察覺不對勁,醉意醒了大半,慌張看向窗外。
「陸律師,這、這是哪兒?我們要去哪?」
「去該去的地方。」
陸鳴沒有解釋,繼續行駛十分鐘,最終在廢棄廠房門口停車熄火。
他推門下車,拉開副駕駛車門。
「下來。」
夜色寒風刺骨,荒草蕭瑟。陳輝徹底慌了,臉色慘白,連連後退。
「陸律師,你到底要幹什麼!」
陸鳴一言不發,伸手扣住他的胳膊。
醉酒後的陳輝渾身無力,掙扎微弱,被陸鳴硬生生拖拽著,穿過荒地,拖進漆黑的廠房,推進那間徹底封死光亮的小屋。
在將人推進房間的瞬間,陸鳴動作乾脆利落。
先用繩子綁住陳輝的手腳,讓他無法動彈。然後用膠帶綁住陳輝的嘴巴。
摘下陳輝手腕的名牌腕錶,塞進自己口袋,又摸走他兜里的智慧型手機,一併收走。
屋子裡,瞬間真正意義上空無一物。
沒有手機、沒有鐘錶、沒有任何能顯示時間、區分晝夜的物件。
沒有光、沒有風、沒有聲響、沒有參照物。
二十四小時永恆漆黑。
白晝與黑夜在這裡徹底消失。
從此刻起,這間屋子裡,再也沒有一秒鐘的時間概念。
「砰!」
房門閉合,從外部牢牢鎖死。
突如其來的黑暗與密閉,徹底擊潰了陳輝的心理防線。
他瘋狂扭動著身體,聲音驚恐嘶啞嗚咽!
聲音模糊不清:「陸律……!放我……出去!我錯了……我給你錢!多少都可以!求求你放我走……」
陸鳴立在門外,紋絲不動。
十分鐘後,裡面的力氣漸漸耗盡,聲音越來越微弱,只剩下帶著哭腔的哀求。
黑暗門外,陸鳴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寒夜凍土。
「放過你?她熬了整整五天。」
屋內瞬間死寂。
陳輝的哭聲、哀求聲,驟然停滯。
陸鳴一字一頓,清晰傳入屋內。
「周曉琳。被你關在這裡五天。無水無食,不見天光,分不清白天黑夜,連自己什麼時候死都不知道。」
「你很幸運。」
「我給你一模一樣的體驗。」
屋內只剩沉重、恐懼、瀕臨崩潰的呼吸聲,在無邊黑暗裡反覆迴蕩。
陸鳴不再多言,轉身邁步離開。
穿過廠房,走到荒地邊緣時,他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遠處荒草里蹲著一道黑影。
那人察覺到他的目光,立刻起身,迅速後撤。
右腿微跛,速度卻極快。
不過幾秒,便徹底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又是他。
暗處那雙從未露面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回到家中,手機響起,是林逸的電話。
「陸哥,那個跛腳的神秘人,我徹查了三天,沒有任何線索。無戶籍、無社保、無登記、無出行記錄,完全查無此人。」
林逸語氣凝重:「他要麼是常年隱匿的黑戶,要麼……所有身份都是偽造的。」
「繼續查。」陸鳴語氣冰冷。
掛斷電話,夜風從窗外灌入,徹骨寒涼。
從最早的王海波,到如今的陳輝,這人潛伏暗處,窺視他的一切,從未現身,從未干預,卻始終在場。
陸鳴望著沉沉黑夜,眼底凝滿寒意。
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