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陸鳴獨自前往城東的老舊小區。
這裡的樓房建成於八十年代,外牆斑駁剝落,樓道堆滿雜物,昏暗又壓抑。他緩步走上四樓,抬手敲響房門。
屋內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陸鳴再次抬手敲門。
幾秒後,房門拉開一道縫隙,防盜鏈死死掛著。一張滄桑憔悴的女人臉露了出來,五十多歲,頭髮大半花白,雙眼紅腫得像核桃,滿是疲憊與絕望。
「找誰?」女人的聲音沙啞乾澀。
陸鳴拿出律師證,平靜開口:「周曉琳的母親?」
看見律師證的瞬間,女人臉色驟然鐵青,眼底瞬間湧上滔天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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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盯著那本證件,盯了很久,喉嚨里擠出嘶啞刺骨的質問:「你是那個畜生的律師?你來幹什麼?」
屋內傳來男人低沉的詢問聲:「誰啊?」
女人沒有回頭,所有注意力都死死鎖在門口的陸鳴身上。
陸鳴沉默佇立,從口袋裡拿出一張複印的周曉琳生活照,輕輕放在門口的鞋柜上。
「這個,還給你們。」
說完,他轉身邁步下樓。
「你站住!」
女人猛地衝出家門,站在昏暗的樓梯口,聲音顫抖,滿是悲憤與崩潰:「你幫他打官司,你良心過得去嗎!」
陸鳴腳步未停,一步步往下走。
「我女兒被關了五天!整整五天!沒吃沒喝!」女人的哭聲在樓道里迴蕩,悽厲又絕望,「你幫那個畜生說話,你也是畜生!」
陸鳴無視身後的控訴,一步步走出樓道,徹底離開這片滿是悲痛的老小區。
當天夜裡,夜色深沉。
陸鳴戴好帽子口罩,從住所後門悄然離開,刻意避開路燈與人流,專挑漆黑僻靜的小路前行。
他驅車來到陳輝家樓下,將車子停在遠處暗處,靜坐等候。
兩個小時後,夜裡十一點,單元樓門口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陳輝穿著那件灰色衛衣,背著單肩包,步履匆忙。
陸鳴立刻發動車輛,遠遠跟上。陳輝攔下一輛計程車,緩緩駛離小區,陸鳴一路低調尾隨。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一處無門禁的老舊小區門口,陳輝下車徑直走進小區。
陸鳴將車停在路邊,片刻後下車跟進,確認陳輝進入的樓棟單元,在樓下靜默佇立片刻,分辨不出哪一扇窗戶是他的住所,隨即轉身離開。
次日夜晚,陸鳴再次前來蹲守,隨身帶上瞭望遠鏡。
依舊是夜裡十一點,陳輝準時出門,衣著、打扮、背包,和昨晚一模一樣。這一次他沒有打車,全程步行。
陸鳴隔著馬路遠遠尾隨,看著他步行二十分鐘,走進一家網吧。
陳輝在網吧落座開機,一待就是整整三個小時。凌晨兩點,他才走出網吧,原路折返回家。
陸鳴緊隨其後,看著他走進樓棟,看著三樓的窗戶亮起燈光。
他站在漆黑的樓下,靜靜望著那扇明亮的窗戶,佇立良久,眼底寒意層層蔓延。
第三天夜裡,陸鳴沒有再去蹲守陳輝。
他驅車去往了城郊——周曉琳殞命的廢棄廠房。
廠房坐落在荒無人煙的郊外,四周雜草叢生,一片荒蕪死寂。陸鳴將車子停在一公里外的隱蔽處,徒步穿過荒地,走向那片死亡之地。
偌大的廠房空曠破敗,遍地廢棄木料與雜物。陸鳴很快找到案發的那間小屋,房門緊鎖。
他抬手撬開老舊的門鎖,推門而入。
屋內空空如也,光禿禿的牆壁,冰冷的水泥地面,唯一一扇小窗被厚木板死死封死,密不透風,連一絲光線、一絲風聲都透不進來。
陸鳴緩緩蹲下,目光落在地面上。
水泥地面上印著大片深色斑駁痕跡,暗沉發黑。不是血跡,是長久缺水缺食、絕望掙扎後,殘留的無聲印記。
法醫報告的字句在腦海里清晰浮現——死因:脫水、飢餓。
這個二十二歲的女孩,在這裡,什麼都沒能留下,只留下無盡的絕望與痛苦。
陸鳴起身走到封死的窗前,指尖撫過厚重的木板。
密不透風的房間,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靜靜佇立,試著想像那絕望的五天、一百二十個小時。
無光、無聲、無人、無食、無水。
孤身一人,被困在死寂的黑暗裡,一點點耗盡生機,等待死亡降臨。
他走出廠房,站在荒蕪的夜色里,回頭望向那間死寂的小屋。
周曉琳活著走進這裡,最後,只剩一具冰冷的軀體,被裝袋抬離。
晚風蕭瑟,寒意徹骨。
陸鳴腦海里反覆迴蕩著周曉琳母親那句崩潰的哭喊——我女兒被關了五天!五天!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笑聲冰冷刺骨,不帶絲毫溫度。
五天。
你親手給別人的地獄,我會讓你親自體驗一遍。
陳輝,這裡,就是你最後的歸宿。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驟然響起,是林逸的電話。
「陸哥,你在哪兒?」
陸鳴沉默不語。
林逸停頓兩秒,語氣凝重:「關於匿名舉報信的事,我深挖了線索,發現不對勁。這封信,大概率不是一個人寫的。」
陸鳴低聲:「什麼意思?」
「信里很多核心細節,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也查不出來。」林逸語氣嚴肅,「像是有人在暗處,給寫舉報人提供了內部信息、案件隱秘細節。背後,大概率不止一人。」
「陸哥,你最近一定要多加小心。」
「好。」
陸鳴淡淡應聲,掛斷電話。
暗處的眼睛、匿名的舉報、隱秘的線索、層層的試探。
到底是誰?
無盡的疑問纏繞心頭。陸鳴眸光冰冷,深踩油門,車子轟鳴一聲,驟然加速,連夜駛離了這片死寂的廢棄廠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