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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返程與新案

  第二天下午,陸鳴辦理退房,走出了那家不起眼的小酒店。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座陌生的城市。這是他第一次來安平,可張永強那張富貴張揚、心安理得活了十五年的臉,已經被他死死刻進心底,半點不曾磨滅。

  計程車直達機場,值機、安檢、落座候機。等待登機時,手機微微震動,消息來自李雪梅。

  陸鳴盯著屏幕,思緒沉沉。

  這個女人,先雇私家偵探深挖他的過往,再匿名舉報試探他的本性,最後主動現身,拋出十五年前的真兇線索,

  看似是替父贖罪、尋求正義,可陸鳴見過太多人心險惡,從不相信世上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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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誰會平白無故,賭上一切幫陌生人復仇。

  登機廣播響起,陸鳴收回思緒,起身走向登機口。

  飛機升空,衝破雲層。透過舷窗往下看,整座安平市越來越小,最終縮成一點,隱在雲層之下。

  那個雙手沾血的真兇,依舊留在那裡,安穩、富足、光鮮亮麗地活著。

  陸鳴緩緩閉上雙眼。

  當晚,航班落地江城。他推開久無人居的家門,屋內悶沉壓抑,積滿冷清的氣息。

  陸鳴推開窗戶通風,晚風灌入的瞬間,手機再次響起,來電顯示:周海東。

  「回來了?」

  「嗯。」陸鳴語氣平淡。

  「我去過律所,老張說你出差了。」周海東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沉穩低沉,「去哪了?」

  陸鳴沉默兩秒:「南方。」

  電話那頭短暫靜默,隨即響起周海東的聲音:「安平市。」

  不是疑問,是篤定。

  陸鳴沒有否認。

  「陸律師,你應該清楚,我一直在查你。你的每一次外出,我都知道。」周海東輕輕嘆氣,「我不知道你去做什麼,但我能猜到。你父母的舊案,有線索了?」

  陸鳴依舊沉默,不答不問。

  「我不攔你。」周海東的語氣帶著複雜的無奈,「但我提醒你一句,那個人潛逃十五年,早已洗白一切、站穩腳跟,人脈、財力、退路樣樣俱全,不會讓你輕易觸碰分毫。你自己小心。」

  話音落下,電話掛斷。

  陸鳴立在窗邊,望著沉沉夜色,眼底一片清明。

  周海東知道他去了安平,查到了張永強的存在,卻始終沒有追問、沒有插手。

  他在等。

  等自己動手,等自己觸犯底線,然後順理成章,親手抓捕他。

  翌日上午,陸鳴準時到律所。

  老張看見他,明顯鬆了口氣:「回來了?律協那邊的舉報風波我暫時幫你壓住了,但是鄭主任那邊態度很堅決,這事不算完,後續還會繼續調查。」

  「讓他查。」陸鳴語氣淡然,毫無波瀾。

  不等老張多說,他轉身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次日一早,老張推門而入,將一份嶄新的卷宗放在他桌上:「新案子,當事人點名委託你。」

  陸鳴抬眸,翻開卷宗。

  當事人,陳輝,三十四歲,某教育培訓機構創始人。

  案由,非法拘禁致人死亡。

  被害人,周曉琳,二十二歲,陳輝公司前員工。

  卷宗記錄清晰,案情一目了然。

  去年夏天,周曉琳從公司離職,辭職第三天,在網絡發布長文,實名控訴陳輝職場性騷擾、精神PUA、壓榨員工,控訴文當天刷屏全網,轉發破萬。

  次日,陳輝以惡意誹謗為由報警。

  第三天,周曉琳配合警方問話,離開派出所後徹底失聯。

  七天後,她的屍體在郊外廢棄廠房被人發現。

  法醫鑑定死因:脫水、飢餓致死。

  死亡時間,為失蹤後第五天。

  也就是說,這個二十二歲的女孩,被人困在無人廠房,整整五天,無水無食,活活耗死。

  卷宗里留存著她手機最後的記錄,一條從未發送成功的微信草稿,是她留給世間最後的求救——

  【媽,他把我關起來了。我不知道這是哪兒。救我。】

  可這條求救,最終石沉大海。

  警方調查結果:陳輝具備充足作案動機與作案時間。

  但關鍵證據盡數缺失。

  廢棄廠房無監控、全程無人證、女孩最後的求救信息沒有指向性、陳輝有多名員工可為其提供不在場證明。

  整整半年,證據鏈殘缺,檢察院始終不予批捕,案子徹底懸置。

  卷宗末尾,夾著一張女孩的生活照。二十二歲的年紀,圓臉愛笑,眉眼乾淨,陽光又鮮活。

  陸鳴盯著那張笑臉,看了很久。

  「這案子網上熱度極高,輿論兩極分化。」老張坐在對面沉聲開口,「有人篤定陳輝是真兇,也有人造謠女孩是自行離家、故意炒作。陳輝的公司徹底倒閉,可他本人始終安然無恙,沒有任何強制措施。」

  他頓了頓,補充道:「他前後找了三個律師,沒人敢接,最後輾轉託人,指定要找你。」

  陸鳴抬眼:「他為什麼不跑?」

  「不清楚。」老張搖頭,「大概是篤定自己證據清白,無所畏懼。」

  陸鳴合上卷宗,語氣平靜:「讓他過來。」

  次日下午,陳輝來到律所。

  三十四歲的男人,身形清瘦,戴著斯文的眼鏡,一身灰色衛衣,看著溫和普通,像個老實本分的上班族,絲毫沒有作惡者的戾氣。

  他坐在陸鳴對面,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滿臉惶恐無辜。

  「陸律師,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陸鳴直視著他:「事發當天,你在哪裡?」

  「我在公司開會!」陳輝立刻應聲,語氣急切,「當天全員例會,好多同事都能給我作證!」

  陸鳴靜靜看著他,不接話。

  陳輝往前傾身,一臉委屈:「陸律師,那個女孩是自己蓄意抹黑我、污衊我名聲。我報警只是維權,誰能想到她後續會失蹤、出事,真的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最後一次見她是什麼時候?」

  陳輝微微一愣,脫口而出:「派出所門口,她問話結束出來,剛好撞見我。她當時瞪了我一眼,轉頭就走了,之後我再也沒見過她。」

  「就這些?」

  「就這些,句句屬實!」

  陸鳴起身:「你先回去,這個案子,我接了。」

  陳輝瞬間大喜,連忙起身握住陸鳴的手,連連道謝,如蒙大赦。

  陸鳴不動聲色抽回手,淡淡開口:「走吧。」

  辦公室門關上,屋內重歸寂靜。

  陸鳴站在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腦海里反覆迴蕩著卷宗里的畫面。

  五天。

  密閉廠房,無水無食,孤身一人。

  那個愛笑的二十二歲女孩,在黑暗和絕望里,熬完生命最後五天,該有多恐懼、多無助。

  當晚回家,陸鳴沒有開燈。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裡面整齊疊放著一張張罪人的照片,每一張,都是他親手審判的惡人。

  他輕輕將周曉琳的照片放了進去,隨後合上抽屜。

  窗外萬家燈火,人間煙火溫熱。

  他腦海里交替閃過兩張臉。

  一張是張永強,十五年前弒殺雙親,改頭換面、富貴餘生。

  一張是陳輝,偽善斯文,囚禁少女,視人命如草芥。

  眼底的平靜徹底碎裂,刺骨的冷意在胸腔翻湧。

  都披著無辜的皮囊,都揣著惡毒的心臟。

  都該死。

  黑暗裡,陸鳴心底只剩兩個冰冷至極的字,反覆迴蕩。

  殺!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