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照片、法醫報告、痕檢記錄、走訪筆錄、通話記錄、簡訊截圖。每一條他都看過，每一條他都想過，但它們就是拼不到一起。
宋星耀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把案發那兩天的時間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周四是趙小軍最後一次出現在學校，周四晚上九點四十五分，有人用李翠花的手機，給老師發了請假簡訊。
那他們的死亡時間，就是八點到十點之間。
再往前，宋星耀又回憶起，趙建設說他和李翠花，是周三晚上通過電話，他們當時聊的都是家庭生活，李翠花說在集上給小孩買了雙鞋子，花了16元錢。
想到這裡，宋星耀突然感覺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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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了當時詢問筆錄，重新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幾遍，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就是覺得有什麼東西硌在那裡。
十六元錢，孩子鞋十六元。
突然，宋星耀想到了，明白了哪裡不對。
李翠花那天上街，給小孩買鞋，花了十六元，口袋應該會有零錢，不會是剛好帶十六的。
但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一個正常的家庭，平時買菜買鹽，手上不可能不攢一些零錢。
李翠花手機沒丟，床底下兩千塊也沒丟，家裡也沒有丟什麼貴重物品，但那些日常用的零錢呢？
星耀從卷宗里翻出現場勘查記錄，一行一行地找。老王寫的物證清單上，列了床底下的兩千元現金，列了手機，列了衣櫃抽屜里的雜物，列了廚房的碗筷，但是沒有提到任何零錢。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物證室的內線。
「老劉，李村母子被害案那個案子的物證，現金有幾筆？」
電話那頭翻了翻記錄：「就一筆，兩千元，備註的是床底下發現的。」
宋星耀不放心，再次確認了一遍。
「零錢呢？一塊五塊十塊的，有沒有？」
「沒有。清單上就這一筆。」
宋星耀掛了電話，盯著筆記本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在現場的時候，確實翻過抽屜和柜子，裡面確實沒有零錢。但當時他以為李翠花可能把錢收在別處了，或者正好花完了，沒有深想。
另外家裡床下發現了兩千現金，還有手機都在，就沒有往深處想。
現在結合趙建設的話，她周三還在趕集買東西，手上有現金，買鞋子的十六元，不可能全是家裡的零錢，這個「正好花完了」的可能性，就變得很小了。
他把趙建設的電話翻出來，撥了過去。
響了四五聲，趙建設才接通。
「你好，我市局宋星耀，需要再問你幾個事，現在方便嗎？」
趙建設的聲音還是那樣的沙啞，聽著沒什麼力氣。
「方便，你說。」
「你最後一次跟你媳婦打電話，那天她說去集市買鞋子，當時原話是怎麼說的？」
可能突然間聽到這個問題，有點發愣，電話那頭重複了一遍，得到確認後，趙建設沒有過多的思考，
「她說孩子的鞋子破了，中午去趕集了，給孩子買了一雙鞋，白色的，鞋底帶燈那種。她說現在小孩的鞋子也太貴了，一雙鞋子16元。」
那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次通話，這幾天，他大概把那次通話的內容，來回想了很多遍，每個字都記得很清楚。
「她有沒有說花了多少錢？帶了多少出門？」
聽了宋星耀這樣說，趙建設雖然不明白為什麼這樣問，但也詳細描述了起來。
「那天她是帶五十元出門的，說店家找回她三十四元，那個十六元是我自己的算出來的。」
聽到他這樣說，宋星耀似乎更加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她當天還買別的東西沒？」
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充滿了鄭重和嚴肅。
連帶著，趙建設的聲音，也不由自主的少了些隨意。
「買了，好像還買了幾個蘋果，說小孩喜歡吃，買的不多，只買了三四個。」
「具體多少錢，當時我媳婦沒有說。」
宋星耀把他說的，在本子上詳細記了下來。
帶了五十元，買鞋子十六元，還剩三十四元，然後又買了水果，三四個水果，最多也就三四塊錢，那他家裡應該還剩下至少三十元的。
如果再加上家裡放有別的零錢，這個數字只多不少。
但這些錢，現在全都不見了。
謹慎起見，宋星耀又多問了一嘴。
「你媳婦平時買菜買鹽的錢，一般都是放在哪裡？」
「就放在柜子里，她的那件紅褂子口袋裡，方便拿。」
「案發後，你有沒有注意過那些零錢還在不在？」
「沒注意，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哪還有心思看那個。」
「即使沒有錢了，也可能她零錢花完了吧！」
宋星耀也沒有過多解釋，又問了幾個問題，才掛掉電話。
他坐在椅子上，把剛才記的東西從頭到尾，重新看了兩遍。
李翠花周三趕集，花了錢，有找零。
家裡平時也有零錢，這些錢在案發後全部消失了。
當時現場，衣服堆的哪裡都是，柜子里的衣服放的亂七八糟，床上堆的也有衣服。
後來又通過對鄰居的走訪，普遍反應是，李翠花不太講究，平時愛串門，不愛收拾家務。
當時第一感覺，就是那個現場，應該就是她平時生活的樣子，不是兇手翻找的原因。
再加上，床底下兩千塊大錢沒動，手機沒動，別的東西沒動。
所以當時對財殺，基本上是排除了。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寫著「財殺」、「仇殺」、「情殺」三個方向，後面都打了問號。他拿起筆，在「財殺」後面畫了一個圈。
吳燕從外面進來，看到他站在白板前，走過來一臉好奇地問。
「宋哥，有新發現？」
宋星耀把剛才的推斷，跟她說了一遍。
吳燕聽完，眉頭皺了起來。
「你是說兇手，就是為了那幾十塊錢？」
宋星耀抱著胳膊，看著白板，搖了搖頭。
「不一定是為了那幾十塊錢，但確實是拿了那些錢。」
「這幾十塊錢都拿，說明這個人是急缺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