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還喊了一聲,」李大爺說,「問這麼早就出門啊。那個人『嗯』了一聲,也沒停腳,就走過去了。」
「您看清是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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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了,趙建設嘛。」
老李頭說得很肯定,沒有猶豫。
「您喊他名字了?」
老李頭愣了一下,摩挲了著下巴想了想,搖了搖頭。
「沒喊名字,就喊了一聲『這麼早啊』。他應了一聲。」
「那您怎麼確定是趙建設的?」
老李頭皺起眉頭,像是在回想當時的情景。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
「那個個子,那個胖瘦,走路的架勢,看著就像他。再說從那個方向過來的,那個方向也就幾戶人家。」
宋星耀沒有立刻反駁。
他注意到老李頭說的是「那個方向」,而不是「從他家裡出來」。村東頭不止趙建設一家,從那個方向過來的人,可能是趙建設,也可能是趙建設的鄰居。
在他家,又問了幾個問題,最後李大爺自己對當時的情景,都沒有了開始的自信,認為是不是自己真是看錯了。
從李大爺家出來,宋星耀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李大爺也沒有看到這個人的臉,只是看到了背影,還是早晨,天剛亮,很容易看錯。
再說,他也沒有喊名字,那人也沒有答應,沒法確定那人就是趙建設。
看到的那個人,如果不是趙建設,那會是誰?
這個人背著化肥袋子,行色匆匆,天不亮就出門,被人喊了一聲只「嗯」了一下頭也不回。怎麼看都有些可疑。
那個方向一共有四家,趙建設一家,還有三家是他的鄰居。
前面對他的鄰居也都調查過,作案時間也都進行了排除。
現在,他們需要再次詢問,確定周五早晨的那行色匆匆的人是誰?
第一戶是李德厚家。李德厚三十多歲,在鎮上水泥廠上班,宋星耀去的時候他正好在家。
宋星耀問他周五一早上有沒有出門,李德厚說他一早是去廠里了,廠里七點半上班,他七點出的門了,但是騎摩托車出的門。
宋星耀給他廠子裡打電話,進行了核實,有同事證實了這一個情況。
「那天早上你看到什麼人沒有?」
李德厚想了想,說沒注意。
第二家,是李福來家,李福來五十多歲,平時在家務農,很少外出打工。
他那天在家睡覺了,沒有早起,他的老婆孩子能夠證實。
宋星耀打量了一下張福來的體型,李福來個子比較高,肩膀寬,一看就是干體力活的。
而趙建設這人,個子中等,體型偏瘦,一看就和李福來差別很大,從背影也不會弄錯的。
第三戶是李響家。
李響家在村東頭最邊上,再往外就是出村的路了。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挺乾淨。
宋星耀敲了敲門,出來開門的是個年輕女人,個子不高,不到一米六,扎著馬尾辮,穿著一件粉色的家居服,手裡還拿著一個奶瓶,這是李響剛結婚一年左右的媳婦,韓小芳。
看到是曾經來過的警察,她沖屋裡喊了一聲。
李響從屋裡走出來,穿著灰色的家居短袖,頭髮還有點濕,像是剛洗過頭。
他看上去二十五六歲,中等個子,不胖不瘦,乍一看體型和趙建設確實有幾分相似。
宋星耀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問了周五早上出門的事。
李響聽完,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他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很坦然地說。
「那個人是我。」
宋星耀聽了一愣。
「你說什麼?」
實在沒想到,這麼快就排查出來了,寫字的手都不由停了下來。
李響看了宋星耀一眼,情緒沒有任何波動,很坦然。
「周五早上,天剛亮,我背著一個化肥袋子從家裡出去。那個李大爺喊了一聲,我沒應,就『嗯』了一下。他說的那個人應該是我。」
「你那天早上幹什麼去?」
李響說,他小舅子周四晚上來家裡住了一夜,今年17歲,在縣一中讀高二,周五本來沒有課,但他想回學校看看書。
他小舅子走得早,六點多一點就走了,背了一個書包。他老婆又收拾了一些吃的用的,裝了一個化肥袋子,讓他追上去給小舅子送去。
「我出門的時候,他大概走了五六分鐘了,我怕追不上,走得很快。路上碰到那個李大爺,他喊了一聲,我沒顧上搭理,就嗯了一聲過去了。」
「你小舅子叫什麼?」
「叫韓小海,在縣一中高二五班。」
李響說他追了大概一里多地才追上,然後把他送到鎮上的客車上,就回家了。
到家的時候已經七點半,他老婆在旁邊也做了證明。
李響本人也有不在場的證明,這在前天已經做了調查。
他和趙小軍的死亡時間,周四晚上九點左右,沒有任何關聯。
周四晚上他在家裡,和他老婆一起看電視,看到十點多才睡。他老婆能證明。
另外他一家和趙建設一家關係還不錯,李翠花經常到他家串門,沒事的時候,韓小芳也會抱著小孩去李翠花家串門。
接下來的一天,宋星耀和吳燕把李響說的所有信息,都核實了一遍。
韓小海確實在縣一中讀高二,他的室友說,他周五早上八點多到的宿舍,手裡提著一個化肥袋子,裡面裝的是吃的,還請舍友吃了呢。
化肥袋子的事,就這樣查清了。
不是趙建設,是李響,不是潛逃的兇手,是給上高中的小舅子送東西的姐夫。
一場誤會。
宋星耀回到市局,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所有人都沒有作案時間,所有的方向都查過了,什麼都沒有。
接下來的三天,宋星耀和吳燕把村里又過了一遍,甚至很多村民的親戚朋友,都走訪調查了。
陳應龍和劉海針對李翠花的親屬關係,還有趙建設的親屬關係,都進行了多輪調查,沒有任何發現。
蔣明宇和林雪去了趙小軍原來的學校、現在的學校,問遍了所有能問的人。
劉振威和江明洋在周邊鄉鎮,串了二十多個入室盜竊的案卷,沒有發現類似的作案手法。
什麼都沒有。
會議室里的白板上,貼滿了照片和線索,每一條都被拉出來反覆推敲,然後又都被劃掉了。
齊名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許重來問過兩次,然後就沒有再來問過了。
宋星耀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那些已經翻了無數遍的卷宗。
難道真是過路的逃犯?
這是很多參與的警察,心中不自覺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