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耀想了想,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做?
趙小軍第二天不去上學,老師肯定會打電話給家長問情況。電話打不通,老師就會起疑,也許當天就會找上門來。
兇手需要時間,不想讓命案那麼快被發現,發一條請假簡訊,老師就會以為只是普通請假,不會深究。
這個推理說得通。
但這個行為本身透露了更多信息。
兇手作案後沒有慌亂逃跑,而是冷靜地拿起死者的手機,找到老師的號碼,編了一條簡訊發出去。
這不是一個普通人。第一次殺人後會有的反應。
至少說明這個兇手的心理素質超出常人,或者說,他在作案之前就已經想好了善後的步驟。
宋星耀把這個想法,跟許重和齊名說了。
許重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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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比我們想的要冷靜。」
宋星耀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現場照片和法醫報告,腦子裡反覆轉著那條簡訊。
九點四十五分,兇手殺了兩個人,然後拿起手機打字。這個畫面在他腦海里,越來越清晰。
他開始重新審視之前的判斷。
現場翻動不專業、床底下兩千塊沒拿走,這些特徵指向一個不熟練的、可能是臨時起意的作案者。
但這條簡訊指向的,是一個作案後能夠冷靜思考、有意識地採取措施掩蓋罪行的人。
這兩個畫像不太一樣。
次日中午,宋星耀和吳燕正在李村,挨家挨戶走訪問話時。
手機鈴聲驟然響起,屏幕上顯示是江明洋的名字。
他接了起來,那邊風聲很大,江明洋的聲音被吹得斷斷續續。
「宋哥,查到了。」
宋星耀把記錄的筆放下,然後找到一個背人的地方。
「你慢點說,一個一個來。」
江明洋清了清嗓子,聲音大了一些,像是找了個背風的地方。
「先說工地。趙建設打工的地方,是一個叫北城新苑的地方。我們去到工地,找到了工頭老馬。老馬說從上周一到周四,確實一直在下雨,天氣一直不好。」
「他通知停工了,時間讓工人自己安排。他們那個工棚住的人,大部分都是本地的,他們周二就都回家了,整個宿舍就只有趙建設一個人。」
宋星耀用頭夾著電話,一邊聽一邊記,這時突然打斷道。
「工頭能證明他周四在宿舍嗎?」
電話那頭江明洋沒有猶豫,直接否定道。
「那不能。這事我也問老馬了,他說他中午確實看到過趙建設,只是下午他有事出去了,對趙建設的行蹤他就不清楚了。」
「不過另外一件事能對上,趙建設說的那家麵館,我們也找到了。」
「那家麵館,就在工地門口的那條街上,走路三四分鐘就到了,主要是做工地人的生意。老闆姓張,五十來歲,是兩口子,我們給他看了趙建設的照片,他兩口子都認出來了。」
「說這個人經常在他們那吃飯,不過大多數都是一碗麵條,涼菜都不點一份的。周四那天下午也去吃飯了,同樣是點了一份面。」
「老闆說他記得這個人,是因為那天下雨,客人不多,當時店裡就他一個人,去的還比較晚。」
宋星耀感覺胳膊有點發酸,換了另外一隻肩膀夾著電話。
「幾點去的?」
「老闆說大概是兩點多,具體幾點他們記不清了。但他們一般三點左右就關門了,只記得那天他走後不久,店就關門了。」
宋星耀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個字:南州,周四,兩點半,老張麵館。
「南州到我們這需要多長時間?客車調查了沒?」
江明洋那邊被風吹了一下,聲音斷了一瞬間,又接上了。
「我們去了南州市的長途汽車站,查了從南州到鄭新市的客車。車站工作人員說,這條線有些路段不走高速,走省道,路上等客和走走停停的,正常情況下要五個半小時到六個小時。」
「如果路上順利的話,五個小時也能到,到那種情況不多。」
宋星耀在腦子裡計算了一下。
兩點半吃完的面,按他一路上銜接的很好,沒有耽擱時間。那他一刻不停趕到車站,到那三點左右。再買到最近一班車的票,南州到鄭新市最快五小時,那他到鄭新市的時間最早是晚上八點左右。
鄭新市再到他們村,也有將近四十里,沒有直達車,要先坐到鄉鎮,再回到他們村。這一套下來,也需要一個小時。
也就是說,趙建設最快也要晚上九點才能到家。
而李翠花手機簡訊的時間,是晚上九點四十五分。從那條簡訊推斷,死亡時間應該是九點四十五之前。
趙建設理想的作案時間,也就是四十五分鐘,時間非常緊,不能有一絲耽擱的情況下。
「能查到趙建設買票信息嗎?」
「沒有查到。我們問了售票員,他們說要麼是沒有乘車,要麼是在站外買的,因為這條線有些時候乘客不從站內買,沒有實名制,查不到信息的。」
宋星耀沉默了一會兒。
也就是說,趙建設雖然有作案的可能性,但這個可能性,是建立在非常緊湊的時間線上,沒有任何耽擱,一路順利,到家就動手,動手就走。
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時間就對不上。
這般極限的操作,難度極大。
綜合來看,趙建設的嫌疑基本上可以排除了。
「宋哥,還有一個事情。」
突然,電話那頭的江明洋聲音低了一些,像是怕被別人聽到一樣。
「我看趙建設宿舍里他的那個鋪位,東西都在,沒有動過的樣子。但他的摩托車不在工地上。」
「摩托車?」
「他工友說,從鄭新市去南州市,他有時候會騎摩托車,平時就停在工棚外面,用幾塊模板拼成了一個簡易的擋雨棚。」
宋星耀的眉頭皺了一下。
「那周四之前,有人見過那輛摩托車沒有?」
「有人說看到過,有的說沒有見到過。現在也不知道是誰記錯了。」
宋星耀陷入了沉思。
如果不在,那就可以把他騎摩托車回來的可能性排除了。
如果當時摩托車在,那就說明趙建設說謊了,他的嫌疑就加大了很多。
他想起趙建設說過一句話,「我自己有車,騎摩托車從鎮上回來的。」
他真是從鎮上回來的嗎?
但有一件事讓宋星耀覺得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