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燒票據那件事過去之後,張強心裡一直不踏實。
他曾和李東遠商量過,讓他過幾天去外面躲幾天,最近不要再聯繫。
李東遠本來就不想沾這事,現在聽說公司還要追查,巴不得走得遠遠的。
當時何東強去找他,他一看到何東強出現,就感覺事情可能有變。心裡也害怕了,就想趕緊跑路,離的遠遠的,就給張偉說他要出差,讓他給自己老婆說一聲。
張偉當時問他去哪裡出差,他才私下透露,說是去見自己的初戀女友。
那天,李東遠來到城市建材公司後面的小樹林,當時張強已經在等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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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面,張強就說公司還要繼續追查,公司已經報警了,李東遠瞬間就亂了方寸,原地打轉,一直在追問應該怎麼辦?
張強沒有回答。
他靠在一棵樹上,手裡偷偷伸向了大樹的背後,那裡藏著他提前準備的一把錘子。
李東遠沒注意到這些細節,他現在腦子裡都是後悔,都是著急。
他還在轉圈,嘴裡不停的念叨著,「你說讓我躲幾天,躲到什麼時候?」、「我老婆那邊我怎麼交代?」
張強趁他不注意,走到他的背後,掄起錘子就砸了下去。
李東遠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一聲,人就往前栽去。
他倒在地上,身體抽搐了兩下,血從頭髮里滲出來,流進泥土裡,黑乎乎的,看不清顏色。
張強蹲下來看了看,李東遠當時還沒死,還在喘著氣,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卡住了。
他拽著李東遠的胳膊,把他拖到不遠處的一口廢井邊上。
那口井廢棄好多年了,井口長滿了雜草,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也是他提前計劃好的地點,這裡人跡罕至,很安全。
他把李東遠推到井口邊,然後使勁一掀,人翻了進去。
「咚」的一聲,像是砸在了水面上,又像是砸在了泥地里,聲音悶悶的,傳不上來。
張強轉身要走。走了幾步,忽然聽見井底下傳來聲音,不是喊叫,是那種低沉的、含混的呻吟,還在喘氣。
他停下來。站在井口邊上,往下看了一眼,黑咕隆咚的,什麼也看不見,但那個聲音一直沒斷,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張強從腳邊撿起幾塊石頭,大的,拳頭那麼大,往井裡扔。
第一塊下去,聲音變了,悶響之後帶著一點水花。
第二塊,第三塊,他記不清扔了多少塊。扔一塊,停一下,聽一聽。扔到最後一塊的時候,底下徹底安靜了。
他站在井口邊上,又聽了一會兒。風從樹林裡穿過來,樹葉嘩嘩地響。
沒有別的聲音了。
聽張強描述事情的經過時,劉振威在觀察室,氣的都緊緊握著拳頭,恨不得進屋捶他一頓。
齊名趕緊安排人手,對他提到的深井去搜查。
雖然李東遠大概率已經死亡,但屍體肯定也是要找到的。
「殺了他之後,我過了一天,感覺不放心。李東遠和林秀英是夫妻,這事李東遠肯定跟他老婆說過,林秀英知道了,那她也是個炸彈。已經解決了一個萬一,就不能留著另外一個萬一。」
張強的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沒有起伏,沒有感情。
宋星耀看著他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殺人的猙獰,沒有懺悔的痛苦,只有一個被執行了太多次「不得不做」的、已經被磨損乾淨的空洞。
「我又以李東遠的名義,給林秀英打了電話。說李東遠在小河邊等她,有要事和她談。讓她不要讓別人知道這件事。」
這也對上了。
其實即使他不這樣說,林秀英可能也不會和別人說吧,因為她知道自己老公做了不好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具體什麼事情。
宋星耀想起林秀英的哥哥林建國說的那句話,「她說胃不舒服,去看醫生。」
她以為她去見的是自己的丈夫,以為他們可以商量,以為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她不知道等在河邊的,是一個已經殺了她丈夫的人。
張強說到這裡,停了很長時間。他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發出來。
宋星耀沒有催他。
觀察室里,齊名把保溫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張強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平平的敘述,而是帶上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到了小河邊,林秀英沒有見到李東遠,只看到我。還看到我從車上拿下來汽油桶,她臉色一下子就白了。她求我放過她,說她還有孩子,說她不知道我們的事情。」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我看著她那時的樣子,忽然不想馬上讓她死了。」
宋星耀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注意到了細節。
張強說的時「不想讓她馬上死」,意思是殺她的心還是沒有改變。
「我想在玉米地里跟她做一次。」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審訊室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張強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宋星耀的目光釘在他的臉上,沒有動,但桌下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
雖然之前自己已經猜到了,但當張強說出這些事情的時候,宋星耀還是克制不住的憤怒。
「林秀英以為做完了,我就會放過她。她不敢反抗,她怕死,她什麼條件都答應。」
宋星耀的腦子裡浮現出那個畫面。玉米地的邊緣,女人沒穿襪子,直接穿著鞋子就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表情,以為噩夢已經結束了。
她不知道噩夢才剛剛開始。
「走出玉米地沒多遠,我從後面掐住了她的脖子。她掙扎,踢腿,兩隻鞋子都踢飛了。」
這也就是現場看到的鞋子,一隻在玉米地那邊,一隻在河灘那邊,離的比較遠。
張強說到這裡,臉上肌肉在抽抽著。
「我掐了一會兒,她不動了。我鬆開手,她癱倒在地上。我以為她死了,就把汽油倒在她身上,點了火。」
他突然又停住了。
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
她肯定沒死,這是宋星耀的第一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