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強再次被審訊。
宋星耀和吳燕推門進來的時候，張強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了下去。
眼神中帶著點迷茫，表情還有上次的那種委屈。
宋星耀沒有坐下來。
他站在張強的面前，居高臨下，把文件夾慢慢打開，抽出一張筆錄，又抽出一張，再抽出一張，一張一張地排開，動作很慢。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享 】
審訊室很安靜，張強也抬起了頭，疑惑地看向宋星耀，掃視著面前的紙。
「何東強已經全交代了。」
宋星耀把東西都擺好，然後後退了一步。
「那批鋼材的事，你們三個人一起做的。他拿一成，你和李東遠拿九成。他分了不到兩萬塊，埋在他老家柿子樹底下。我們已經派人去挖了。」
張強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又伸直了。
「他交代得很細。什麼時間、在哪個倉庫、誰開的門、誰裝的車、誰找的下家、誰收的錢。他說他只是一個幹活的，主意是你出的。」
宋星耀每說一句，張強的臉色就黑一分。
上次審訊時，他哭，他流淚，他表演著自己的無辜。
這一次，他什麼都沒有做，但他的表情看著比哭更難受。
大概是這些事情，不在他的預料範圍之內。
他開始的計劃，就是何東強把事情推到自己身上，他只是一個傳信的，什麼事情都是自己扛，自己說。
但現在何東強把老底都揭開了，他害怕了。
「何東強怕我們不信，他還提到你的一些事情。」
宋星耀翻到了另一頁。
「他說他把李東遠帶到城市建材後面的小樹林，他一直沒有，他一直跟著你，你都沒有感覺後面有人嗎？」
這句話，是宋星耀自己加上的。
他現在準備和張強的策略一樣，審訊中，有真實的，有推測的。
它們摻和一起說，這樣就讓他真假難辨。
只是這樣不太合規。
但宋星耀說的時候，也不是無的放矢，也是有根據的猜測。
張強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瞪得很圓，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動了兩下。
他的目光在宋星耀臉上來回掃了兩遍，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
前面說的那些，分成比例、柿子樹下的錢，都是真的，何東強確實交代了。
但後面這句話，何東強是不是真知道當時情況呢？他到底知道多少？
宋星耀捕捉到了張強那個表情的變化。
李東遠。
他的腦子裡閃過這個名字，張強知道李東遠的下落，而且那個下落，恐怕不是好消息。
因為他在張強眼神中，看到了恐懼，看到了害怕。
宋星耀沒有繼續追問李東遠的事。他在張強對面坐下來，靠進椅背里，語氣忽然放緩了。
「張強，你再說一遍9月4號那天晚上的事。從你約林秀英開始，到最後你離開。從頭說。」
張強沉默了幾秒。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開口了。
「那天下午，我給林秀英打電話，說李東遠在小河邊等她，有話要說。她去了。我們兩個到的時候，王福慶已經在那裡了，車上帶著汽油桶。王福慶讓我幫忙把林秀英按住，用鐵絲捆住她的手。她掙扎，在我手上咬了一口。捆好之後，王福慶讓我先走。我害怕他會殺害我，我就趕緊跑了。走了沒多遠，聽到她的慘叫聲，回頭看到火光。」
聽他說完，宋星耀沒有馬上說話。
他注意到，這次張強說的和上次一樣，很多細節都一樣，像是在背一段已經排練了很多遍的台詞。
「你離開之後多久聽到慘叫聲的？」
張強看了宋星耀一會，宋星耀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和他對視著。
過了一會，張強沒有得到任何東西，才低下頭。
「十幾分鐘。」
宋星耀的眼睛眯了一下。
「王福慶讓你走，你就趕緊跑了。你跑路要十幾分鐘？」
張強的肩膀瞬間挺直了。
他的右手在膝蓋上搓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但在審訊室里看得清清楚楚。
「我……我沒有跑遠。我在附近看著了。我怕出事。」
宋星耀沒有說對，也沒有說不對，他微微點了下頭，只是表示「我聽到了」。
張強看到他點頭，肩膀的緊繃似乎鬆了一些。
宋星耀注意到了。
「那從你把林秀英帶到那個地方，到王福慶讓你離開，大概多長時間？」
張強這次更加謹慎了，想了又想。
「二十多分鐘吧，不到半小時。具體記不住了。」
宋星耀低下頭，把筆記本上王福慶的空白時間線重新算了一遍。
王福慶當天的空白時間是三十多分鐘左右，從飯店到小河邊開車往返至少需要十多分鐘，也就是說他能在現場停留的時間最多三十分鐘。
如果張強說「二十多分鐘」是真的，再加上前面他離開後，看到火光起來，又是十多分鐘，那就是至少四十分鐘了。
時間對不上。
他的腦子裡這個數字跳出來的時候，他的手已經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砰！」
突然，宋星耀猛地一拍桌子，桌子上的筆錄都掉了幾頁。
張強的身體猛地往後一縮，後背撞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張強，你在撒謊。從頭到尾，王福慶這個人就是你編出來的吧？」
張強的嘴額頭開始有汗了，他不知道哪個環節出問題了，上次審訊的時候還好好，一切都在計劃中進行。
他沒有急著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只剩眼珠還在轉動，在飛快地尋找一條出路。
宋星耀沒有再逼他，他靠在椅背上，給了張強一段沉默的時間。
宋星耀的腦子裡，也在飛快地整理著信息。
張強說的這些事情，大部分是真的，林秀英是怎麼死的、在哪裡死的、用什麼方式死的、他手上為什麼有咬痕，這些是真的。
但有假的，就是關於王福慶的所有描述。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讓上次審訊時差點騙過了所有人。
但這一次，有了何東強的交代，有了時間線的計算，有了鐵絲這個硬傷，假的已經被剝離出來了。
那真的部分是什麼樣的？宋星耀順著這個思路往下走。
如果沒有王福慶，那就只有張強一個人。
他一個人把林秀英約出來，一個人制服了她，一個人澆了汽油點了火。
地上有一個人形躺下痕跡，當時林秀英是什麼狀態？被捆住了？還是昏迷了？
寧娟的屍檢報告說沒有捆綁痕跡，所以不是被捆住。
那是昏迷？
林秀英的鞋子在那個地方，那裡是第一現場嗎？
不對！
突然、宋星耀想到了一個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