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師傅皺著眉頭想了一會,然後宋星耀把地圖找來,幫他回憶的更清晰。
過了一會,他才肯定地說道。
「鄭新市,長途客運站。兩人下了車就往出站口走,走得很快,頭都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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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耀把司機的話一字一句地記了下來。
16號晚上從家裡離開的,在等著的路口對付了一夜,坐的17號一早的車離開本地。
他當時寧願在路口對付一夜,也不在家裡睡覺,說明當時他們兩個當時像驚弓之鳥一樣,在家裡睡覺,沒有了安全感。
也說明他們不是從容離開的,是倉皇出逃的。沒有提前計劃,沒有買好票,沒有安排好落腳點,就是臨時起意,拿了東西就走。
第二天一早坐短途車走,這不是有預謀的逃跑,這是慌了。
他把這個信息告訴了韓隊長。
韓隊長當即聯繫了鄭新市公安局,請求協查。
齊名那邊接到消息後,馬上安排人排查全市的工地。
這是宋星耀的判斷。
兩個從礦山出來的臨時工,沒有學歷,沒有技術,到了鄭新這種地方,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工地。
工地不需要身份證,不需要問東問西,只要肯出力就能幹活。
而且工地人多,藏得深,不容易被發現。
鄭新市幾十個在建工地,一個一個查,工作量不小。
宋星耀和吳燕,當天又回到了鄭新市局,和齊名一起追查這兩個人的下落。
最後,只用了不到兩天就鎖定了目標。
反饋回來的信息說,城東一個工地上有兩個新來的工人,姓王,是山海縣人,和照片上的特徵吻合。
兩人在工地上曬沙子,話不多,不怎麼跟人打交道,幹活倒是肯出力。
但從不出工地大門,吃飯都在工地食堂,晚上也不出去。
宋星耀接到消息後,當天下午就趕了過去。
工地在一片開發區的邊緣,四周是荒地,遠處有幾棟蓋了一半的樓房。
風很大,吹得腳手架上的安全網嘩嘩響。
宋星耀和吳燕,跟著工地負責人穿過一堆堆建材,走到工人宿舍區。宿舍是活動板房,一排十幾間,門口拉著鐵絲,晾著衣服和毛巾。
王二和王老怪住在最裡面一間。
門沒關,宋星耀站在門口,第一眼差點沒認出照片上的人。
照片裡的王二雖然穿著工裝,至少乾淨齊整,眼前的這個男人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藍色夾克,領口磨得發亮,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糊著一層灰,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像是好幾天沒睡過整覺。
他的嘴唇乾裂了,有一道口子結了血痂,手指上全是裂口,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灰。
他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堆沙子,手裡拿著一把鐵鍬,一鍬一鍬地往篩子裡鏟。
動作機械,一下一下的,眼睛盯著沙堆,不看別的地方。才幾天的工夫,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另一邊的王老怪也差不多,衣服上全是灰,鬍子拉碴的,眼窩深陷,顴骨凸出來,臉頰凹下去了。
旁邊放著一個塑料水杯,杯壁上全是灰,看不清水的顏色。
宋星耀跨進門,叫了一聲。
「王二。」
王二的手停了。鐵鍬懸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他慢慢抬起頭,看見宋星耀和吳燕,看見他們身後跟著的幾個穿制服的警察,臉色在一瞬間變了。
那不是什麼複雜的表情,就是白,白得像紙。
「嘭!」,他手裡的鐵鍬掉在了地上。
旁邊的王老怪也看見了,他的手開始抖,先是手指,然後整隻手,然後整個胳膊。
他把鐵鍬靠在牆上,試圖站起來,但腿軟了一下,又蹲了回去。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宋星耀看著他們,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很平淡的話。
「王二,走吧。有些事,你得說清楚。」
王二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他的身體在發抖,那件皺巴巴的夾克跟著他一起抖。
他慢慢地站起來,腳下一個趔趄,扶了一下牆才站穩。
他回頭看了一眼王老怪,王老怪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瞬,什麼話都沒說,但那個眼神里什麼都有了,害怕、後悔、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認命了。
宋星耀站在門口,沒有急著走。
他看著這兩個人,衣服上全是灰,幾天沒換過的樣子;臉上的憔悴不是一天能熬出來的,是心驚膽戰、寢食難安的結果。
在外面逃亡的日子不好過,沒有身份證,沒有固定住處,不敢聯繫家裡人,不敢在一個地方待太久。
剛到鄭新的時候,他們可能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後來找到工地,才算有了個落腳的地方。
但這種落腳是暫時的,他們知道自己隨時可能被發現,隨時可能被抓。每天晚上躺下來,閉上眼睛,腦子裡不知道在轉什麼。
宋星耀最後看了一眼那間板房。
地上兩副鐵鍬,一堆篩了一半的沙子。
床鋪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但枕頭上全是灰,很久沒洗過的樣子。
床頭放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是幾個涼饅頭,硬邦邦的,表面已經幹了。
門口停著一輛麵包車。
吳燕把王二和王老怪帶上了車,劉振威坐在后座中間,一邊一個,兩隻大手搭在膝蓋上,不說話,但存在感很強。
吳燕在他兩個人的後面一排。
江明洋坐在副駕駛,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又把頭轉回去了。
宋星耀坐在駕駛位,發動了車子。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王二。
王二低著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指節發白。
他看不見王二的臉,但他能想像出來,嘴唇發乾、眼眶發紅、眼皮在跳。
他想起王二同事說過的話:「膽子小,怕塌方。」
只是一個膽子小的人,怎麼會摻和到這種事裡來?
一個膽子小的人,被人發現之後第一反應是跑路,說明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幹的事見不得光。
但他跑得不遠,沒去外地,沒投靠親戚,就在鄭新市的工地上。
這是他最熟悉的生存方式,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方式。
焚燒的那個屍體,和他們什麼關係?
林秀英的被殺焚屍,和他們有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