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耀又問。
「王二平時跟誰走得近?」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有一個工人用下巴朝遠處揚了揚。
「王老怪。他們倆是一個村的,一起來礦上幹活,走哪兒都一塊,辭職也是一塊辭的。」
兩個人。
報案人老劉說,當時焚燒屍體的也是兩個人,戴著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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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怪這個人怎麼樣?」
工人們又對視了一眼。
那個年紀大的工人咳了一聲,沒說話。年輕工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宋星耀注意到他們看的方向,付老闆正站在調度室門口,手裡夾著煙,笑眯眯地往這邊看。
他沒有追問,換了個話題。
「9月16號那天,礦上誰在上班?」
年輕工人想了想。
「都在。那天正常開工,沒停產。」
宋星耀確認的問了一遍,
「有誰出去了嗎?」
沉默。幾個工人互相看了看,目光飄忽,沒人開口。
宋星耀站起身,每人又發了一根煙,聲音壓得很低。
「師傅們,我問這個,不是因為懷疑你們。是有一個案子,需要核實一些情況。你們看到什麼、聽到什麼,跟我說了,對你們沒壞處。」
又沉默了幾秒。
那個年紀大的工人把煙掐滅在鞋底上,悶聲說了一句。
「那天王二和王老怪出去了,很早走的,下快中午才回來。」
沒有人回答。幾個工人又對視了一眼,那個年輕工人低下頭,用腳尖在地上畫圈。
付老闆這時候從調度室走過來了,步子不快不慢,臉上的笑容比剛才更大了。
「宋警官,他們還要幹活,要不你到我辦公室坐坐?我讓老孫把王二的資料找出來。」
宋星耀站起來,看了付老闆一眼。
付老闆的笑容很完整,但眼睛沒有笑。
宋星耀見過太多次這種笑容了,典型的皮笑肉不笑,看著很真誠,其實一肚子小九九。
「付老闆,王二和王老怪9月16號一早出去幹什麼了?」
付老闆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
「哦,那天啊,我讓他們去山下送一批礦石樣品。就是普通的外出,正常的。」
「送樣品需要兩個人?」
「那批樣品有點重,兩個人好搬。」
宋星耀沒有繼續追問,他點了點頭,跟著付老闆去了辦公室。
吳燕走在後面,經過那幾個工人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她沒有說話,只是把一張名片放在了那堆鋼管上面。
名片上,只有她的名字和手機號。
付老闆的辦公室不大,一張老式辦公桌,幾把摺疊椅,牆上掛著一面錦旗,寫著「安全生產先進單位」。
他翻了好一陣,才從抽屜里找到一張皺巴巴的登記表,上面寫著王二的地址:王家村三組18號。
王老怪的地址在同一頁上:王家村三組22號。
宋星耀把地址抄了下來。
他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吳燕正站在停車場邊上,手裡拿著手機。
看見他出來,她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宋哥,技術室那邊來電話了。車廂里取樣的血跡,是人血。」
宋星耀的腳步停了一下。
「比對結果呢?」
「不是李東遠的。和山上焚屍的是同一個人,DNA庫里沒有匹配的樣本,暫時不知道是誰的。」
宋星耀點了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心裡又多了一個問號。
不是李東遠的血,那到底是誰的?
他最後在車斗內,把暗紅色痕跡拍了幾張照片,然後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車斗後面褪色的紅紙在風裡微微顫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付老闆站在調度室門口,手裡夾著煙,臉上的笑容還掛著,像是彌勒佛一樣。
走了十多分鐘,才再次回到車上。
「走,去王家村。」
王家村在山腳下,從礦山開車過去不到二十分鐘。
村子不大,七八十戶人家,灰磚牆,紅瓦頂。
宋星耀和吳燕先去了王二家。
王二家是平房,像是新翻蓋的,外面的牆體都沒有粉刷。
王二的媳婦在門口剝玉米,看見兩個生人走過來,手上的活計停了。
宋星耀亮出證件,說想了解一下王二的情況。
女人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是害怕,也是一種說不清的緊張。
「王二在家嗎?」
「不在。他好幾天沒回來了。」
女人很緊張,瞪大眼睛看向宋星耀和吳燕,聲音帶著顫抖。
「王二,他是出什麼狀況了嗎?」
知道她誤會了,宋星耀看她一臉害怕,趕緊笑著解釋道。
「別害怕,我們只是想找他了解一下情況。」
女人這才長出一口氣。
其實也理解,在礦山上班的,最怕的就是有人莫名其妙的找到家。
因為礦山出事的比例高,只要礦山領導或者警察找到家,准沒好事。
「去哪了?」
「說是礦上有事,要出去幾天。」
女人放鬆了下來,給宋星耀和吳燕搬來了板凳。
「具體去哪沒說,打電話也打不通。我還正想找礦上問問呢,他到底幹什麼去了。」
宋星耀和吳燕對視了一眼,王二的妻子顯然不知道他已經辭職了。
「他走之前有什麼異常嗎?」
女人想了想,搖了搖頭。
「沒有。就是9月16號晚上回來的,匆匆忙忙收拾了幾件衣服,說礦上要派他去外地辦點事,可能要走幾天。」
「我問幾天,他說不一定,然後就走了。」
「他走的時候,有沒有說是什麼事?」
「沒有。他不愛說話,問多了嫌我煩。」
宋星耀又問了幾句,王二最近有沒有拿回家很多錢、有沒有說過什麼擔心的事、最近跟誰走得近。
女人都搖了頭。
從王二家出來,宋星耀又去了王老怪家。
王老怪的老婆說的情況幾乎一模一樣,9月16號晚上回來的,收拾了幾件衣服,說礦上有事要出去幾天,然後就沒影了。
她也以為丈夫還在礦上幹活,不知道他已經辭職了。
兩個女人,兩套幾乎完全相同的說辭。
9月16號,王二和王老怪同時回家,同時說「礦上有事」,同時消失。
而9月16號,正好是山頂焚屍案發生的那天。
他們也是在那一天,辭職不乾的。
為什麼著急忙慌的辭職?
辭職為什麼還不敢和家裡人說?
為什麼還要著急忙慌的離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