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發地還是在山上,那個地方雖然坡度比較大,但一般農戶,也不敢4個人坐車上山。」
「但礦山的車不一樣,他們經常跑山路,石子路,什麼路都跑,膽子也比較大。」
吳燕翻開筆記本,寫上了「礦山」兩個字,然後在下面畫了一道線。
第二天,宋星耀讓韓隊長幫忙,聯繫了山海縣礦產管理辦公室,拿到了周邊所有礦山的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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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七家,他決定一家一家的走。
第一家是採石場,沒有手扶拖拉機。
第二家是小型鐵礦,有兩輛,但車型不對,輪胎花紋也和現場的痕跡不匹配。
宋星耀蹲下來比對輪胎花紋,現場留下的是人字形花紋,這輛車的輪胎是方塊花紋,不一樣。
第三家在山溝里,路更難走了。
汽車開不進去,他們步行了十多分鐘。路兩邊堆著沙石,亂糟糟的,踩上去硌的腳疼。
在一片空地上,停著四五輛手扶拖拉機,有的在等候裝車,有的在維修。
宋星耀一輛一輛地看。
他走的不快,每一輛車看的都很仔細,車身的漆面,輪胎的痕跡,車斗有沒有紅紙。
走到最後一輛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
後面跟著的吳燕,還有幾名警察,看到宋星耀的動作,立馬都圍了上來。
這輛車很舊,車身漆都掉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生鏽的鐵皮。
駕駛座上的坐墊磨得發白,還布滿了灰塵。
走到車斗後面,一張紅紙貼在上面,褪色嚴重,紙邊發白捲曲。
湊近仔細看上去,還能隱隱約約辨認,是一個「福」字,倒著貼的。
和老劉描述的情況,幾乎一模一樣。
吳燕動作麻利地爬上車斗,在內部仔細觀察起來。
「宋哥。」
突然,她指著一處地方,喊了一聲宋星耀。
宋星耀走近,伸頭朝斗內看去。
內壁有幾處暗紅色的痕跡,不像是鐵鏽。
宋星耀用棉簽擦拭了一下,收進了物證袋,讓旁邊跟著的警察,緊急回縣局檢測。
礦上的老闆姓付,四十多歲,穿著一件沾滿煤灰的夾克,笑起來露出兩顆金牙。
他從調度室里出來,看完宋星耀的證件後,就一臉笑意遞煙給宋星耀,宋星耀沒接。
「這輛車誰在開?」
宋星耀指了指那輛拖拉機,一臉嚴肅。
付老闆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神閃了一下。
「王二。我們礦上的臨時工,開了一年多了。」
付老闆遲疑了一下。
「不過,他已經辭職了,好幾天沒來了。」
宋星耀一愣。
這麼巧,剛查到這裡,他就辭職了?
「什麼時候辭的事情?」
付老闆沉思下,然後扭頭沖調度室里喊了一聲。
「老孫,翻翻記錄,王二哪天走的?」
過了一會,調度員老孫小跑著走出來,手中拿著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
「9月16號。」
宋星耀心裡一動。
9月16號?
山頂焚屍案是9月16號早上被發現的,同一天,司機辭職了。
「他為什麼辭職?」
宋星耀剛才沒有接的煙,付老闆把它叼在嘴裡,吸了一口。
「家裡有事吧,我也沒細問。臨時工嘛,來來去去的,正常。」
「他住哪?」
「王家村,具體的門牌號我得查查。他還有個老鄉也在這兒幹過,叫王老怪,也一起走了。」
宋星耀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兩個名字。王二。王老怪。
「這車最近拉過什麼?」
付老闆的笑容收了一點。
「拉礦石嘛,還能拉什麼。」
宋星耀指了指那幾塊痕跡,語氣嚴厲。
「這紅顏色的是什麼?」
付老闆走過去,掃了一眼,隨意說道。
「鐵鏽唄。這車舊了,到處生鏽。」
宋星耀沒接話。
他用手電筒照著車廂內壁,仔細看了一遍。
有幾處痕跡的形態不太對,不是那種均勻的、片狀的鏽斑,而是點狀的、飛濺狀的,像是液體濺上去之後乾涸留下的。
他沒有再問付老闆,轉身去找礦上的工人。
停車場旁邊有一個簡易的鐵皮棚子,幾個工人正在那裡休息。
他們穿著沾滿石灰的工裝,有的蹲在地上抽菸,有的靠在一堆鋼管上喝水。
剛才他們已經看到宋星耀一行人和老闆聊天了,只是沒有圍過去湊熱鬧。
現在看見宋星耀走過來,幾個人都不說話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宋星耀亮出證件,蹲下來,和他們平視。
他臉上帶著笑容,給每人都遞了一根煙,像是拉家常。
「師傅們,王二你們認識吧?」
一個年紀大的工人點了點頭。
「認識,一起幹了一年了。」
「他這個人怎麼樣?」
「老實。話不多,幹活不偷懶。就是膽子小,以前在井下幹活,說怕塌方,後來就調到地面開拖拉機了。」
聽他說完,旁邊幾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另一個年輕一點的工人,也附和著說道。
「王二哥人挺好的,就是最近有點反常。」
宋星耀的目光轉向他。
「怎麼反常?」
「大概辭職那天,他突然變大方了。」
年輕工人想了想。
「以前中午吃飯都是自己帶饅頭鹹菜,那天中午吃飯,突然去山下的小飯館吃,還喝酒。我問他是不是發財了,他說沒有,就是饞了。」
「呵呵,就他還會大方?」
聽了這話,在鋼管上坐著的一個年齡大點的工人,開玩笑著。
「他兒子快結婚了,正急用錢呢,一塊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吃饅頭都不捨得吃菜的主。」
「你還真不能看不上,說不定真發財了呢。」
年輕人笑著反駁道。
「不然他也不會辭職了,肯定是得到了橫財,不在這裡受苦了。」
宋星耀把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記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吳燕,吳燕已經在筆記本上寫了「發橫財」幾個字,下面畫了線。
這個雖然只是工友的調侃。
但了解他的,只有這些身邊的工友,他們的反應不會無的放矢。
這樣一個急用錢,一直摳摳搜搜的人,突然變大方,捨得花錢了。
多少年的生活習慣,突然的改變。
肯定是有原因的。
宋星耀心中思忖:李東遠的失蹤,就是因為錢。現在王二,也是因為急用錢。
都是因為錢,他們會有關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