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慶抬起頭看著宋星耀,眼中充滿疑惑。
「不是因為那批鋼材,不是因為簽字,不是因為財務室失火。」
宋星耀一字一句地說。
「這牽連了兩條人命。一個死了,一個失蹤了。你簽字的那批鋼材,很可能和這兩條人命拴在一起。」
王福慶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你現在不交代,沒關係。但你要想清楚,你現在面對的不是經濟問題。是刑事案件。故意殺人,最高死刑。」
王福慶的臉徹底白了。
他的嘴唇在發抖,上下牙磕在一起,發出細微的「得得」聲。
他想說什麼,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但他的牙齒最後還是咬緊了。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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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耀盯著他看了幾秒。他在想,這個人到底在怕什麼?他怕坐牢?怕死?還是怕別的什麼?
他確實在恐懼,但恐懼害怕到這種程度,有些問題還是不說,為什麼?
難道真是像他說的一樣,日期他媳婦記錯了,錢是找朋友借的,那字真不是他簽的?
宋星耀回憶了一下,從他進屋,到剛才審訊說的話和面部表情。
不對,宋星耀確定,王耀慶肯定心中有鬼。
宋星耀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把桌上那些銀行流水,重新看了一遍那些現金存入的時間點,有一筆在今年7月,一萬塊。
之前他只覺得這是來源不明的錢,現在他注意到了另一個細節,這些錢,大部分是現金存入,而且都是整數。
像是在攢錢,每個月的工資正常發,日常開銷正常花,但這些額外來的錢,一筆一筆地存進去,不動,放在那裡。
他要做什麼?
宋星耀看了一眼吳燕。吳燕正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沒有抬頭。
他轉回頭,看著王福慶。
王福慶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些流水單上,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貪婪,不是恐懼,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東西。
不捨得。
他不捨得這些錢。
再聯想到,他剛才說自己的兒子要結婚了,三十來歲了,身體不好,一直找不到對象。現在好不容易有女孩同意,卻需要大量的錢,來買房買車。
宋星耀明白了。
他向前傾了傾身子,忽然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但充滿了肯定。
「王福慶,你即使不交代,你那些來源不明的錢,也要先凍結。」
王福慶的身體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僵住了。
他的手不再抖了,整個人定在那裡,像一尊雕塑。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盯著宋星耀,瞳孔里映出日光燈的白光。
「凍結?」
「凍結。來源不明的巨額財產,先凍結。」
宋星耀說的無比確定,打消了王福慶內心的一絲僥倖。
王福慶呼吸變得急促,胸腔劇烈地起伏。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淚流了出來。
「你們不能這樣,那是我給我兒子結婚用的。」
他的聲音又低又啞,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我兒子三十了,好不容易談了個對象。女方要房子。我攢了好幾年,好不容易攢了這些。」
宋星耀沒有說話。
吳燕的筆停在了紙上。
一個五十三歲的男人,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沒有聲音,就是那麼默默地流。
過了大概半分鐘,他用手背擦了擦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說。
「那批鋼材的事,真的跟我沒關係。字也不是我簽的,火也不是我放的。」
「那些錢,是回扣。」
說完這句話,王福慶塌下肩膀,泄氣了。
「今年小孩結婚,需要錢多,沒辦法。很多公司來我們這採購,找我批價格、批合同。我會從中間拿一個點、兩個點。我就是拿了不該拿的錢,別的真的跟我沒關係。」
「8月30號晚上你去了哪?」
王福慶低下頭。他的聲音更低了。
「那天晚上,我跟人吃飯。一個建築公司的項目經理,談新合同的返點。這種事,不方便讓家裡人知道。我晚上九點多出去的,吃了飯,拿了錢,十一點多回來的。所以我不敢說。」
「哪個建築公司?項目經理叫什麼?」
王福慶說了一個名字。
宋星耀沉默了幾秒。他看了看吳燕,吳燕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那9月4號晚上呢?」
「也是和一個建築公司的人談事情了。」
接下來,他又說了一個建築公司的名字,和項目經理的名字。
「你拿回扣的事,有誰能證明?」
「那個項目經理能證明。你們去找他,他不敢不認。」
審訊室安靜了。
宋星耀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王福慶站了幾秒鐘。
然後轉過身,看著他。
「王福慶,你回扣的事,另案處理。鋼材的事,你如果有什麼線索,現在說還來得及。」
王福慶把目光從那些流水單上收回來,抬起頭,看著宋星耀。
「宋警官,我知道的就這些。字真不是我簽的,火也不是我放的。那批鋼材的事,我真的冤枉。但我拿了不該拿的錢,我認。你要怎麼處理我都行。我就是求你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眼淚又涌了上來。
「別凍結那些錢。那是我兒子結婚用的。」
宋星耀沒有回答。
他拉開審訊室的門,走了出去。
大家都站在走廊里,抽著煙,看著都很沮喪。
走廊里很安靜,沒有了剛才的興奮。
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答案,但答案不是他們想要的那個。
齊名走到宋星耀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現在證實,王福慶沒有作案時間,那真正的兇手會是誰?」
宋星耀笑了笑,給大家打氣道。
「兇手不是王耀慶,但肯定是王福慶熟悉的人,或者說是熟悉王福慶的人,不然不會模仿他寫字。」
「下面還是圍繞他的社會關係,周邊的人進行調查。甚至可以把這些人,和李東遠進行關聯。」
想到這裡,宋星耀突然愣住了。
他一直忽略了一個人。
這個人也是每天接觸貨物,每天可以看到王福慶簽字的人。
他很可能還認識李東遠。
如果他作案,條件得天獨厚。
會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