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洋把這些數據整理成表格,放在宋星耀面前。
「宋哥,除了工資收入,這些錢是哪來的,而且數額不小,特別是最近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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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耀翻了翻表格,沒有說話。
蔣明宇那邊的調查也有了結果。
他去了王福慶家,問他妻子8月30號晚上王福慶在不在家。王福慶的妻子說他在家,吃了晚飯看了會兒電視,十點多就睡了。
但蔣明宇又去問了王福慶的鄰居,對門的老太太說那天晚上沒注意,但樓上的一戶人家說,九點多的時候聽見樓下有汽車發動的聲音,從窗戶往下看,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從樓下開走了。
那輛車,和王福慶平時開的那輛,顏色、車型都對得上。
王福慶說自己在家裡睡覺,鄰居說九點多他的車從樓下開走了。
時間對不上。
同樣的9月4號的晚上,也就是林秀英被殺的那天晚上,詢問王福慶,他說吃完飯在家睡覺了。
而詢問他的家人,他妻子說那天王福慶在外面吃的飯,到家時快十點了。
宋星耀把這幾條信息放在一起,心裡的那個問號越來越重。
三天後,王福慶被傳喚到了警局。
他被帶到的時候,大家都很興奮,二中隊幾乎所有人都在觀察室內,觀看這個兇殘的兇手。
殺人焚屍,這是多少年沒有出現過的案子了。
這得是多麼殘忍的人,才能做到。
另外針對這個案子,大家也是操勞辛苦了快半個月,終於找到了嫌疑人,眼見曙光,大家都面對笑容。
在審訊室內,宋星耀和吳燕坐在一邊,王福慶坐在對面審訊椅上。
天氣有點涼了,王福慶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的很整齊,但他眼神不對。
他坐下後,目光在宋星耀臉上停留了一下,然後就快速轉移走。兩隻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縮。
他現在的樣子,沒有了上次在建材公司的淡定從容。
宋星耀沒有急著開始。
他先把文件夾打開,把裡面的材料一樣一樣拿出來,陽光建築公司的到貨清單、城市建材集團的帳戶流水、財務室失竊的現場照片,王福慶的銀行流水錶格。
在桌子上一字排開,像棋子一樣,就這樣擺在了王福慶面前。
王福慶看著那些東西,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宋星耀終於抬起頭。
「王福慶,9月4號晚上你在哪?」
王福慶愣了一下。他可能以為會先問簽字的事,或者錢的事,或者那批鋼材的事。沒想到第一個問題是這個。
「在家。」
「你妻子說你九點多出去了。」
王福慶的手指在膝蓋上搓了一下。
「沒有。她記錯了。」
宋星耀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說謊。
「那8月30號的晚上,你在哪裡?」
王福慶想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小聲說。
「在家,吃完飯就睡覺了,我媳婦可以作證。」
「剛才,你還說她記錯了呢,這會她又可以給你作證了?」
接著,宋星耀發出一個冷笑聲。
「但有人看見你九點多,開車出了小區。」
王福慶不說話了。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沒有焦點,盯著桌面看。
宋星耀提高了音量。
「你去哪了?」
「沒去哪。就在家。」
「我們都是調查過的,有人證,有物證,不是你不承認就可以躲過去的。」
宋星耀說完,又把他的銀行流水放到他的面前,指著其中幾筆存款記錄。
「今年三月,六千。四月5五千,五月六千,六月七千,七月一萬,八月一萬一。這些錢哪裡來的?」
王福慶這會臉色有點發白。
「我的工資,公司發的獎金。」
「你確定嗎?」
宋星耀掏出手機,做出撥打電話的動作。
「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們老闆打電話,問問有沒有這筆獎金?」
「我記錯了,不是的。」
王福慶看著這樣,趕緊攔下。
「這是我找朋友借的。我兒子快要結婚了,他女朋友要求必須市區有房,還要有車。」
他說著,就紅了眼眶。
「我兒子已經三十歲了,身體不太好,一直找不到對象,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和他願意的,不容易。」
「我的那點工資,根本就不夠買房子的,但女方又催的緊,沒辦法,我只好找朋友借幾個錢。」
「沒辦法,都是為人父母的,都希望小孩能好。」
他打起了感情牌,希望以這種方式,能讓宋星耀不再揪著這個問題。
他的說法,雖然有很多真實情節,但夾雜了太多悲劇情節。
宋星耀見到太多這樣的虛假表演,一眼就看清了。
他不為所動。
「你找哪個朋友借的?我現在也可以打電話核實。」
王福慶看了宋星耀一眼,這一眼有太多複雜情感,感覺他心腸硬,感覺他不近人情。
王福慶不再說話。
宋星耀又把陽光建築公司那批鋼材入庫單,還有城市建材的銀行流水,推到他的面前。
「這一批鋼材,有出庫,公司卻沒有受到錢。那出庫單上,是不是你簽的字?」
「不是我簽的。」
王福慶這會瞪大眼睛,皺著眉頭,怒視著宋星耀。
他現在這種反應,出乎了宋星耀的預料。
以為他還會和剛才一樣,或者是和上次見面一樣,溫和的反對。
但他的這樣反應,宋星耀也看明白了一些東西。
這些鋼材真和他沒有關係嗎?
但他確實又一直在撒謊,在遮掩著什麼東西。
不太合理。
「不是你,那會是誰?」
「我不知道。」
「你在公司做了十多年,是別人模仿你的簽字?」
王福慶自己也沉默了,露出迷茫。
宋星耀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王福慶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不是夏天那種熱出來的汗,是細密的、一顆一顆從毛孔里滲出來的冷汗。
他的右手在膝蓋上微微發抖,不是劇烈的那種抖,是控制不住的那種細微震顫。
宋星耀見過太多次這種反應了。
他見過殺人犯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樣子,見過他們的恐懼、憤怒、崩潰、狡辯、沉默。
王福慶的反應,不像是殺人犯的反應。
他的害怕,是那種被逼到牆角、知道自己要倒霉了,但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倒霉的那種害怕。
「王福慶,你知道你為什麼坐在這裡嗎?」
忽然,宋星耀把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
「這裡是刑警隊,調查重大案件的,你以為是為了查那幾萬塊錢的嗎?」
王耀慶這會瞪大雙眼,真正感覺到了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