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說,8月25號盤貨的時候發現帳對不上,8月30號票據就燒了,中間隔了五天。這五天裡,除了你們財務部的人,還有誰知道你們在查這筆帳?」
孫小薇想了想。
「我們財務部的幾個人都知道。另外王經理也知道,我跟他匯報過。」
「王經理是誰?」
「王福慶,我們財務部的經理。這批貨的出庫必須有他的簽字。倉庫那邊只認他的簽字,沒有他的簽字,一捆鋼筋都出不去。」
宋星耀在筆記本上寫下了「王福慶」三個字,畫了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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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經理今天在嗎?」
「在。我去叫他?」
說完,孫小薇就站了起來,向隔壁走去。
宋星耀攔下了他,準備去他辦公室聊。
王福慶的辦公室三樓最邊上。
門關著,宋星耀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進來」。
推開門,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頭髮灰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一件熨得很平整的白襯衫。
桌上堆著幾本帳冊和一個計算器,旁邊的杯子裡泡著茶,茶湯顏色很深,泡了有些時候了。
宋星耀亮出證件,說明來意。
王福慶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摘眼鏡的動作稍微頓了一下。
他把宋星耀讓到沙發上坐下,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對面。吳燕坐在旁邊,筆記本翻開。
一坐下,宋星耀直接詢問道。
「6月份,陽光建築公司定了一批鋼材,一百二十噸螺紋鋼。這筆貨出庫了,但沒有資金入帳。你是不是有印象?」
王福慶皺著眉頭想了一會,搖了搖頭。
「不記得有這回事,我一般對數字比較敏感,這個數量的鋼材,我都會有印象。」
「那你們公司,除了你,誰還能批准出庫?」
「沒有了,倉庫只認我的簽字。」
王福慶對此也是想不通,一臉的苦笑。
「沒有我的簽字,任何人都不能從倉庫提走貨。」
宋星耀又問了很多問題,王福慶全程都在說,自己不知道怎麼回事,不記得有這筆簽字。
出了建材集團的大門,吳燕走在宋星耀旁邊問道。
「宋哥,你覺得王福慶有沒有可能?」
「現在還說不準。」
宋星耀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
「所有證據都指向了他,那張出庫單,上面必然有他的名字,不然出不來庫。但他說不記得這回事,沒有簽過字。這張出庫單又被燒了,筆跡都沒法核實。」
「如果他說的是實話,那簽字可能是別人模仿的。如果他撒謊了,他不承認,現在也查無可一查。」
從建材集團出來,宋星耀又去了一趟派出所,調取了城市建材集團財務室失竊的報警記錄。
出警記錄很簡單,一張A4紙,半頁內容。
值班民警寫道:9月3日早上八點鐘接到報警,城市建材集團財務室失竊,丟失現金一千多元,還有許多票據被燒毀,懷疑是小偷盜竊錢不多,惡意報復,現已立案偵查。後面附著幾張現場照片,拍的是鐵皮櫃、地上的紙灰、被撬開的鎖。
宋星耀把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鐵皮櫃的鎖有明顯的撬痕,不是技術開鎖,是硬撬的。
他把出警記錄複印了一份,裝進文件袋。
回到局裡,宋星耀把情況向齊名做了匯報,齊名召開了一次案情討論會。
在開會前,宋星耀在白板上,寫下了林秀英、李東遠,城市建材集團財務室,還有王福慶。
開會時,宋星耀介紹了一下現在案子情況。
「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人。」
「王福慶」這三個字,他用記號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大家都一臉疑問的看著宋星耀,等他接下來的分析。
「第一,這批鋼材能出庫,必須有王福慶的簽字。倉庫只認他的簽字。出庫單上籤著他的名字,但他本人否認。」
宋星耀翻過一頁。
「第二,帳目對不上,知道的人不多。八月25號公司盤貨,發現有一筆貨對不上,緊接著,五天之後,財務室被盜了。在燒掉的票據里,恰好包括那批鋼材的出庫單。」
「第三,失竊放火,是有人故意這樣做,為了遮蓋什麼。財務室在辦公樓上,外人晚上進不去。王福慶作為財務經理,有鑰匙,熟悉環境,知道票據放在哪。」
他在王福慶的名字下面又畫了一道粗線。
「當然,這些都只是推斷。但方向已經很明了了。」
陳應龍斜靠在椅背上,這會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王耀慶和李東遠之間,有沒有聯繫?」
「這正是下一步要查的。」
說完,宋星耀看了一眼齊名。
然後齊名做了接下來的分工。
「老陳,你帶著劉海,去查王福慶的社會關係。他和李東遠有沒有交集,和陽光建築公司有沒有業務之外的往來,他平時跟誰走得近。」
「江明洋和劉振威,你們去查王福慶的經濟狀況,銀行流水、房產、車輛、家庭成員的收入。」
「蔣明宇和林雪,你們去查9月2號晚上,王福慶在哪?他有沒有不在場證明?」
宋星耀和吳燕,留在局裡,對大家的調查進行總結分析。
接下來三天,整個二中隊都在圍著王福慶轉。
陳應龍和劉海,跑了王福慶的親戚、鄰居、以前的同事,反饋回來的信息很零碎。
王福慶今年五十三歲,在城市建材集團幹了十多年了,從普通會計一步步做到財務經理,業務能力一直被人認可,但口碑不算太好。
他的一個老同事說,這人「對錢的事特別敏感」,「不好說,反正大家都不太願意跟他多打交道」。
問他具體什麼意思,對方又不說了。
他們又調查了王福慶的親屬,才知道他兒子馬上要結婚了,女方要他兒子在市區買房,還要買車,他現在缺錢。
江明洋那邊也有了進展。他從銀行調了王福慶近三年的流水,一筆一筆地捋。
王福慶的工資不算低,每月五六千,加上獎金,年收入六七萬。但他的帳戶上,從今年開始,每隔一兩個月就會有一筆幾千到上萬不等的現金存入。
沒有明確的來源,時間點不均勻,金額也不固定,特別是最近兩個月,每個月都有一萬以上。
缺錢,那就有動機。
有不定時金額存入,而李東遠的失蹤,也是和建材錢有關。
嫌疑度,瞬間飆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