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耀明白她的意思，也沒有藏著掖著。
「全身大面積燒傷，三度燒傷為主。手燒得這麼輕，不太正常。」
「火燒起來，人會本能地用手去擋、去撲，手往往會是燒得最重的部位。」
「她的這個情況，要麼是雙手被什麼東西擋住了，要麼是起火的時候，她失去了意識，手沒有抬起來。」
寧娟靜靜聽著，下意識點頭認同。
等宋星耀說完，寧娟不由自主衝著他比了個大拇指。
「你這水平，即使到我們法醫部門，也能獨當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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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宋星耀接話，就又語氣凝重補充。
「我剛才已經查看了，沒有捆綁痕跡，初步看，沒有典型的約束傷。」
兩人又簡單交流幾句案情，宋星耀緩緩站了起來，重新看整個現場的情況。
老王這時候從玉米地那邊走過來，手裡捏著幾張剛拍的照片，神色嚴肅。
「看那邊。」
他用下巴指了指玉米地的邊緣區域，已經超出了警戒線。
「剛才在那邊發現了兩隻鞋子，一隻在這邊。」
然後又指了指另外一個方向。
「另外一隻在那邊，兩隻鞋子離的有十幾米遠，和焚燒的地點，離的也比較遠。」
宋星耀皺著眉頭，看了過去，眼底透露著幾分疑惑。
「十幾米遠？」
老王點了點頭，又用手指在虛空中畫了一條軌跡線。
宋星耀心頭疑點更重。
「那腳印呢？」
「鞋子周圍沒有腳印，因為土質比較硬，最近沒有下雨，踩上去沒有痕跡。」
老王這會一邊說，一邊用說朝遠處不斷指點著。
「但從焚燒區到屍體倒地的地方，靠近河水，地濕，有很多沒有穿鞋子的腳印，特別是中間一段，看著像是來回走了好多趟，踩得亂七八糟的。」
「靠近河水的地方，都沒有腳印。」
宋星耀盯著地面看了一會，腦子裡的那些碎片不斷拼湊。
他正要說什麼，忽然停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
現在空氣中還有一股焦糊味沒有散去，但這股焦糊味底下，總是感覺還有另外一種氣味。
汽油！
他蹲下身子，湊近焚燒區中間那片顏色最深的地面，又聞了一下。
沒錯，就是汽油。
老王干技術幹了快二十多年了，鼻子比一般人靈的多，他剛到現場沒多久，就聞到了。
看到宋星耀的動作，就知道他也聞出了端倪。
「就是汽油，而且用量還不小。」
宋星耀站起身，掃了一眼整片焚燒區。
從焚燒區到屍體的地方，有二十多米距離，到處都有焚燒過的痕跡。如果只是一個人身上澆了一點汽油點火，不會燒出這麼大一片區域。
「大概用量估出來有多少？」
宋星耀看向旁邊老王，問道。
老王已經在那幾處顏色最深的位置做了標記，還取了土樣。
「從氣味濃度和浸潤的面積來看，用量至少是二十升，不是隨身帶個小瓶子能裝下的。」
「容器找到了嗎？」
老王搖了搖頭。
「一塊塑料片都沒有見著，燒過的印子都沒有找到。」
宋星耀的目光從這片焦黑的土地，移到蜷縮著身體的屍體上，又從屍體移到那兩處散落的鞋子上。
很多汽油，沒有找到容器，兩隻鞋子隔了十幾米遠，只有死者的腳印，手幾乎沒有傷。
這些東西在他的腦子裡不斷轉著圈，有些地方想不明白。
「齊隊不是來了嗎？他在哪裡？」
老王四下看了一圈，然後回答道。
「剛才看他帶著劉海去玉米地裡面了，想擴大範圍尋找一下。」
宋星耀最後看了一眼那具蜷縮的屍體，轉身喊著吳燕朝玉米地外面走去。
報案人，得先見見。
王德厚坐在橋頭那輛麵包車上，車門敞開著。
剛才的那個民警坐在他的旁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瓶蓋擰開遞了過去。
王德厚，看著五十多歲，韓莊村土生土長的農民，臉被太陽曬的黑紅，手上布滿了繭子。
但此刻那張黑紅的臉上沒有血色，嘴唇發白，整個人蜷縮在座位里，眼睛裡沒有光彩，透著迷茫。
那個民警看到宋星耀，喊了一聲「宋哥」，然後把座位讓出來。
宋星耀坐下，和王德厚平視。
「你好，我是市局刑警隊的宋星耀。今天早上是你第一個發現的嗎？」
王德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也是虛的，沒有焦點。
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我、我就是去看看莊稼。」
他的聲音又低又啞，像是在自言自語。
「玉米快熟了嘛，我去看看地邊上的那幾壟有沒有被人掰過。」
他停了一下。
宋星耀也沒有催他。
「走到河灘那兒，我就聞到了一股特殊的氣味。」
王德厚大概想到了當時的場景，聲音開始有點輕微發抖。
「燒東西的味，還是一種糊味。我還以為是哪個缺德玩意，在河邊燒垃圾呢，就往前快走了幾步。」
他又停下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然後就看到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還有大面積著火後的痕跡。」
「我以為是誰燒的破棉被，就走近了看看。」
他顫抖了一下嘴唇，克制了一下乾嘔。
「誰知是一個死人，還燒成了那個樣子。」
宋星耀等了一會，看他情緒稍微恢復一點，才再次開口。
「那塊地，你昨天去過嗎？」
「沒有。」
王德厚的聲音悶悶的，雙手抱著頭。
「我也是好幾天沒有去了，那塊地比較偏，平時也少去。」
「你最後一次去那塊地，是什麼時候？」
王德厚想了一會，慢慢抬起頭。
「大概是一個周之前吧，我去看過一次莊稼，那時候的河灘還是好好的，什麼都沒有。」
宋星耀又問了幾個問題，早上有沒有看到異常的人？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村裡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王德厚都搖了搖頭。
問完了，宋星耀站起來，拍了拍王德厚的肩膀。
「辛苦了，後面可能還要找你核實情況。」
王德厚木木地點了點頭，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宋星耀轉身往回走，剛走回現場，就撞到了齊名剛好從玉米地里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個證物袋。
看到宋星耀，他神色帶著幾分興奮。
「星耀，有新發現。」
簡單幾個字，讓宋星耀腳步微微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