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耀把嘴裡的牙膏沫子吐了,拿毛巾胡亂擦了一把臉。
「二十分鐘。」
說完,他輕輕蹙了蹙眉頭。
心中隱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眼下正是莊稼快成熟的時節,地里的秸稈有些已經乾枯,稍微一點火星就能引發大火,正常人都避著明火,偏偏有人這個時間焚屍。
怎麼看都透著反常,完全不合常理。
他車開出小區門口的時候,吳燕已經在等著了。
她手裡拎著兩杯豆漿和一袋包子,坐上車就把豆漿遞了過來。
「吃了沒?」
「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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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耀接過豆漿,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燙得皺了皺眉。
這時劉振威也剛跑出警局門口,他塊頭大,幾步就走到了車跟前。
「宋哥,我坐後面。」
街上已經有早高峰的意思了,電動車、自行車、送孩子的麵包車,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宋星耀按了兩下喇叭,前面一個騎自行車的老大爺回頭瞪了他一眼,慢慢悠悠讓到一邊。
車出了市區,路況好了不少。
柏油路變成了水泥路,最後幾百米,水泥路又變成了土路。
路兩邊的玉米地一片接一片,稈子泛了黃,棒子的須子變成了深褐色,再過個十天半月就該收了。
九月初的風吹過來,已經不那麼熱了,帶著一股莊稼熟了的味道。
北城鎮小石橋出現在視野里的時候,宋星耀遠遠就看到了橋頭停著的幾輛車。
一輛是北城派出所的白色麵包車,一輛是老王的桑塔納,還有一輛白色金杯,那是法醫她們的車。
痕檢和法醫都比他先到。
宋星耀把車停在橋頭,推門下來。
一個年輕民警正蹲在橋欄邊上抽菸,看見宋星耀,趕緊把煙掐了,小跑著迎上來。
小伙子的臉有點發白,嘴唇乾裂,像是擱這兒站了一陣子了。
「宋哥,你們可來了。」
「現場在哪兒?」
年輕民警抬手,指了指河對岸的方向。
「穿過這片玉米地就到,河邊河灘上,齊隊和寧姐都已經進去有一陣了。」
吳燕周圍看了看,然後問道。
「報案人是誰?」
「在那邊。」
年輕民警朝麵包車方向,努了努嘴。
「麵包車上坐著呢,說是叫王德厚,韓莊村的,就是他第一個看見的。」
說完,他輕輕嘆了口氣。
「我讓人陪著呢,嚇得不輕,剛才還吐了一回。」
宋星耀點了點頭,沖吳燕和劉振威打了個手勢,跟在年輕民警後面往玉米地里走。
吳燕邊走邊把相機從包里取出來,掛在脖子上。
玉米稈子比人高,走進去四面全是葉子。
腳下的土路不寬,被踩得很實,能看到一些舊的車轍印和腳印,但都模糊了,看不出時間。
走了大概三百米,年輕民警停下來,伸手朝前指了指。
「到了。」
玉米地在前面突然斷開,露出一片開闊的地帶。
小清河在這裡拐了一個彎,沖刷出一塊不規則的灘地。
河灘上長著些雜草和矮灌木,靠近河邊的地方是沙地和鵝卵石。
河水很淺,能看見底下的石頭。
但宋星耀的視線沒有落在河上,也沒有落在岸邊的風景上。
他遠遠的看到了那具屍體。
往前走了走。
發現屍體橫臥在河灘中段,離河水大概有三四米遠,側著身子,蜷縮著。
全身都是焦黑色,黑的發亮,黑的不像一具人的身體,更像是一塊燒過了頭的木炭。
臉上的皮膚也已經完全碳化,看不出五官的樣子,嘴唇都燒沒有了,露出兩排黑黑的牙齒,像是在痛苦的喊著什麼。
衣服已經不存在了,只剩下一些黑色的殘渣粘在皮膚上,分不清原來是什麼顏色,什麼質地。
寧娟已經穿著白色隔離服,站在屍體旁邊,低頭看著。
趙書桐站在她的旁邊,手中拿著筆記本,做著記錄。
警戒帶已經拉好,圍了一個很大的圈,從玉米地邊沿一直到河邊。
技術人員正蹲在警戒帶裡面不停的拍照,相機咔咔的響著,在這早晨的玉米地,格外刺耳。
痕檢老王蹲在焚燒區,周圍做了很多標記,他此時正用鑷子從地上夾什麼東西往證物袋裡放。
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一眼宋星耀,點了一下頭,繼續忙碌。
宋星耀彎腰鑽進警戒帶,沒有急著靠近屍體。
他先站在遠處,把整個河灘掃視了一遍
河灘邊,離屍體有段距離的地方,有一大片焦黑色的地面。
那塊黑色是從玉米地邊沿,一直往屍體的方向延伸,有十來平方大小。
黑色的邊緣不是很規則,有些地方的顏色黑得發亮,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透了,然後又燒了一遍。
在這塊黑色和屍體之間,還有幾塊比較小的焚燒區,面積都不大。
衣服的碎片主要在這條路線上,靠近屍體的地方,碎片都比較小,大的指甲蓋那麼大,還都是燒焦後的黑色狀。
靠近這塊大的燒焦區,碎片稍微大一些,有一塊有巴掌那麼大,邊緣像是撕下的痕跡,上面能看清碎花圖案。
宋星耀走近了些距離,看到那是夏天女人穿的薄T恤殘片。
吳燕和劉振威掏出塑膠袋,拍照後,收集這些碎片。
宋星耀慢慢走向了屍體。
「寧姐,到多久了?」
寧娟蹲在屍體旁邊,頭都沒有抬。
「比你早到一會。」
知道宋星耀關注什麼,然後緊接著說道。
「這具屍體燒的很重,是個女的,年齡大概三十到四十之間,一米六上下。」
宋星耀皺起了眉頭。
「活著燒的,還是死後燒的?」
「鼻腔和嗓子眼裡有菸灰碳末,說明起火的時候,還在呼吸。」
宋星耀也蹲下了身子,目光落在了死者的手上。
那雙手放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曲,手背也有點焦黑,但皮膚還沒有完全碳化,甚至還能看到手指的紋理。
和完全碳化焦黑的身體比起來,這雙手算是比較輕的了。
他心中突然一動。
「這手?」
「注意到了?」
寧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他也注意到了手部細節,面露驚訝神情。
她是法醫,了解這個知識很正常,但不明白為什麼宋星耀知道這麼專業的東西。
為了印證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確,她彎了彎嘴角,帶著幾分考教的語氣開口問道。
「你看出什麼情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