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了一會。
齊名返回了座位，拿出韓彬備用手機，推到了陳知意面前。
「這個手機，是韓彬和你聯繫的備用手機，你應該不陌生吧？」
陳知意連低頭看都沒有看，就直接否認道。
「他的備用手機，我怎麼會認識？」
齊名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一臉嚴肅，
「陳知意你最好老實點，你和韓彬不是通過備用手機聯絡的嗎？」
陳知意沒有被齊名的氣勢嚇住，反而充滿了憤慨。
「警官，這些都是韓彬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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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彬指認我。他是殺人犯，他殺了齊婉晴，殺了錢德勝，殺了趙長林。他殺了三個人，他說什麼，你們都信？」
「我沒有殺人，我說的話，你們反而不相信。什麼原因？」
說完，陳知意靠在椅背上。
「再說手機的事情，我只有一個手機，剛才還被你們收走了。你可以調查一下我的通話記錄，和他有沒有通話。」
「至於別的手機，我沒有。」
齊名看著這個把所有問題推的乾乾淨淨的女人，一陣頭疼。她是把所有問題都提前想到了，知道手機不是實名認證的，有通話記錄，也查不到她。
「那何旭東呢？他的死，你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陳知意撲哧，笑了出來。
「我說什麼？當時你們警察不是定好案了嗎？那是意外中毒，和我有什麼關係？」
齊名騰的一下站了起來，臉色很黑，重重拍了拍桌子。
「陳知意，你最好老實一點。」
陳知意臉帶笑意，直視著齊名的眼睛。
「警官，心態要放平和，不要激動。」
「是我做的事，我肯定交代。但不是我做的事情，我也不能硬往自己身上攬呀。」
「那樣，不是給你找麻煩嘛。」
現在齊名是生氣也不是，坐下也不是了。
他乾脆拿起材料，把筆記本合上，轉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許重在，看見齊名出來，他抬起頭。
「不開口？」
「開了。全是套話。」
齊名把筆記本放在窗台上。
「我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能給你擋回來。手鍊丟了，氰化物是何旭東拿的，和她沒有關係。韓彬是殺人犯，他說的話不可信。」
「我拿她沒辦法。」
說完，齊名重重嘆了一口氣，神情很是低落。
「下面換誰？」
許重沉默了好長時間，然後拍了拍齊名的肩膀。
「讓陳應龍、蔣明宇和林雪他們都試試吧。」
接下來，對陳知意的審訊繼續。
換了好幾個人進去，每一個進去不到十分鐘，就出來了，出來後都是被氣的臉通紅。
最後沒有辦法。
「還是讓星耀上去吧。」
許重終於下定決定心。
「到時法庭上，律師要說就說吧，先把這個案子破了再說，這樣拖下去也不是辦法。」
在宋星耀進去之前，齊名反覆向宋星耀交代，小心點，別被她繞進去，別跟著她的思路走。
宋星耀點了點頭。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宋星耀走進去，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把齊婉晴的日記本放在桌上。
他沒有馬上問話，靠在椅背上，看著陳知意。
陳知意沒有抬頭。她聽見門開了又關上，聽見有人走進來，聽見椅子被拉開的聲音。她知道又換人了，但她不知道換了誰。她盯著桌上那道劃痕，等著那個人開口。
等了幾秒，沒有聲音。她又等了幾秒，還是沒有聲音。
她抬起頭。
她看到的是宋星耀。
那一瞬間，她的表情有一種極其細微的變化。
不是驚訝，不是害怕，是彆扭。像一個你在外面遇到了不想見的人，來不及躲，只能站住。
他不是那個跟她吃飯的宋星耀了，他是宋警官。
她得重新認識這個人，重新想好怎麼跟他說話，她不能像以前那樣對他笑了，也笑不出來。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很快移開了，移到桌上那本日記上，又移到牆角那條裂縫上，又移到空調出風口那根紅布條上。什麼地方都看，就是不看他。
這種彆扭持續了幾秒。
然後她的目光，慢慢移回來了。
她看著宋星耀的臉。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眼白里有血絲。
他的臉色灰白，嘴唇乾得起皮。
瘦了，比上次見面還要瘦了。鬍子沒刮乾淨，下巴上一片青茬。
她看著這些，目光慢慢變了。
彆扭還在，但底下多了一層別的東西。她的眼眶開始發紅，不是那種要哭的紅，是那種繃了很久的東西忽然看見了一個可以松一下的人的紅。
宋星耀沒有說話。他坐在那裡，看著她，沒有催。
審訊室里安靜了很久。
陳知意先開口了，聲音充滿了感嘆。
「他們還是換你來審了。」
「嗯。」
「你願意來？」
宋星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陳知意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把兩隻手平放在桌上，手指伸開，又收攏。
「你問吧。」
她的聲音，跟剛才對別人的時候不一樣了。對別人是充滿了嘲諷，充滿了不屑，正面硬剛。
現在她收起了身上的刺，沒有了稜角。
宋星耀翻開筆記本。
「陳知意，你認識何旭東嗎？」
「認識。」
「什麼關係？」
「大學同學。談過戀愛。」
「他死了，你知道嗎？」
「知道。」
「怎麼死的？」
「誤食毒蘑菇。」
她的聲音低了，慢了，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宋星耀又問齊婉晴，問手鍊，問韓彬。每一個問題她都答了，跟對齊名說的一模一樣。
宋星耀沒有追問。
他把手鍊的照片放在桌上，又把韓彬的證詞摘要放在旁邊。
兩份材料並排，一左一右。他沒有推過去，就放在桌子中間。
他看著她。
陳知意的眼睫毛上有一點濕，眼眶紅著，但沒有掉下來。
「陳知意，我也是爺爺奶奶帶大的。」
宋星耀的聲音很低。
「我爺爺是老刑警，我從小跟著他出現場。他教會我一件事。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巧合。你覺得是巧合的事，一定是有人在安排。」
陳知意的目光動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有一種她熟悉的東西。
她的眼淚下來了，不是想哭，是眼淚莫名流出來的。
兩行，從眼角順著臉頰往下淌，沒有聲音。
她沒有擦。
她想起第一次見他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