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讓他答應的，不是易天凱的計劃，而是他說的那句話。
「金店的事，我負責前面的，你負責後面的事。我會開鎖，知道內部結構。你懂後續黃金的銷售，知道怎麼出手。」
「我們兩個相互配合，這個金店就是為我們量身打造的發財之路。」
黃三是懂黃金的。他幹過黃金首飾加工，雖然那門手藝早就被他干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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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市面上的黃金收購價格，知道哪裡收購不問出處，知道怎麼把金飾拆開、融化、重鑄，變成誰也認不出來的金塊。
這就是他們兩個的完美組合。
他是掌握最後一步的關鍵，他也不認為易天凱會出賣他，會把他撇開。
在敲定了關鍵的分工，和作案的步驟後，易天凱提出了一個讓黃三不理解的要求。
「我們兩個打一架。」
「什麼？」
「打一架，找個機會，在人多的地方，打一架，真打，最好能見血。」
黃三開始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易天凱給他解釋了詳細情況。
「我們要製造一個『鬧掰』的事實，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兩個已經不聯繫了。這樣如果案子出來了，警察盤查的時候，一個徹底不聯繫的髮小，和一對整天混跡在一起的狐朋狗友，嫌疑程度完全不一樣。」
「警察最喜歡調查的就是我們這種人。」
易天凱當時的語氣，充滿了自信，對警察辦案很是了解。
「沒有正式工作，整天晃蕩，跟亂七八糟的人來往。」
「我們要讓警察覺得，我們已經不是那種人了，我們已經改邪歸正了。」
「我要去找份正經工作，你也別閒著，找個廠子幹活。先堅持幾個月，這樣就給別人造成印象，我們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別怕苦，想想我們以後不缺錢花的日子。」
黃三覺得很有道理，他是越來越感覺這事能成。
兩個人是光屁股長大的，黃三從小就是跟在易天凱屁股後面混，兩個人關係很好。
他們選擇了一個燒烤攤打架，這個地方離他們兩人的住處都不遠，當時燒烤攤有一二十個人在吃東西。
兩人從相互推搡，到對罵，再到拳腳相加，黃三開始不敢動手，被易天凱把鼻子都打流血了，急眼了，他就也把易天凱的嘴都打裂了。
這事，還有人報了警，派出所都去人了，問了幾句，知道是朋友間酒後鬧事，就批評教育一頓放了。
這事兒就徹底鬧大了，很快周圍的鄰居朋友都知道了，易天凱和黃三鬧掰了，不再來往了。
從那之後，易天凱就像變了一個人。
他去找了一份工作，為了完全告別過去，他找了一份工地上的工作，早出晚歸，不怕辛苦。
和周圍鄰居也慢慢關係處好了，對媳婦也是更加體貼了。
大家眼中，易天凱就是規規矩矩，好像開了竅一樣，浪子回頭。
黃三也是一樣，老老實實在工廠上班。
他們街上碰到過幾次，也都是約好了一樣，目光短暫對視，就各自移開，誰也不說話。
在旁人眼中，覺得這兩個人有過節，誰也不理誰。
沒有人知道，在不為人知的夜晚，他們私下碰面，一直在商量著一個計劃。
案發那天晚上，像預想的一樣，一切都很順利。
事後，易天凱把所有的黃金都收走了。
「我來保管，等風頭過了再出手。你在外面別得瑟，該上班上班，該幹嘛幹嘛。」
黃三當時也曾覺得不踏實，但實在沒有反對的理由，東西放在一個人的手中，比放在兩個人手裡要安全。
而且這個案子是易天凱籌劃的，他占大頭，也確實應該放他那。
一直在被抓前，黃三都以為那批貨，只有四公斤，他能分十多萬。
這十多萬不少了，夠他喘口氣，夠他還掉外面欠的外債，再餘下些，夠過上一段時間的瀟灑日子。
現在他自己想到是十公斤，他就崩潰了，差這麼多，他內心無法原諒易天凱。
再加上宋星耀稍微一暗示，他自然認為易天凱出賣他不奇怪。
他拿著那點小錢，擔了主犯的責任，他自然不願意。
宋星耀聽完他的描述，沒有急著做結論。
他讓吳燕把黃三的供述，從頭到尾地理了一遍，把每一個時間點，每一個細節都記了下來。
然後他站起身，帶著吳燕走了出去。
在觀察室，眾人為宋星耀審訊的重大突破而高興。
因為這個案子比較急迫，許重知道他有些違規地方，也沒有特意批評他。
稍作歇息後，他又來到了易天凱的審訊室。
易天凱已經在這裡坐了一個多小時，一直沒有人問他話，他也有點著急。
只是看到宋星耀他們進來時，又表現的很淡然。
宋星耀看他現在的樣子，笑了笑，沒有吭聲。
他作為資深犯罪人員，他一直認為，最好的偽裝，就是不偽裝，就像現在一樣，易天凱越表現的平靜，這個事情越反常。
簡單的流程走完，宋星耀從座位上起身，把椅子拖了過來，直接坐在了易天凱對面。
距離大概一米左右，這個距離不是審訊的常規距離，太近了。
這個距離會讓人有莫名的壓迫和不適，尤其是對嫌疑人員。
「易天凱，你夠黑的呀。」
宋星耀的聲音不大，像是兩個人在說悄悄話。
易天凱抬起頭，看著宋星耀，眼神中有疑惑不解的茫然。
對這類人，宋星耀見到太多了，他這類人有一個特點，不裝無辜。
很多嫌疑人在被抓捕審訊時，第一反應就是先演一遍「你們抓錯人了吧」的戲碼，但易天凱沒有這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說，他先是進行了否認，說完之後，就不再說話了。
宋星耀沒有和他繞彎子，他把剛才黃三的筆錄拿過來，打開找到其中一頁。
「四公斤黃金，四六分。一個負責前期，一個負責後期銷售。」
宋星耀只是提示了幾個詞語，然後就合上了筆錄。
「還要我再多說點嗎？」
易天凱看著笑容滿面的宋星耀，這一刻他的心沉入了谷底，也明白該說的黃三已經都交代了。
不然，宋星耀不可能知道四公斤，還有四六斤的。
他垂下了頭，沒有準備開口說話。
宋星耀卻是很淡定，不開口，沒有急於反對，那就說明了事情真相。
對他，宋星耀是充滿了耐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