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耀的目光停留在後視鏡上。
剛才孫麗華在哭的時候,身體前傾,紗巾的位置滑落下去一截,露出一段脖頸,
在那個地方有一道劃痕,像是指甲划過,結了痂的印子。
結合她前夫愛賭博。
宋星耀推測,她前夫最近應該是來找過她。
「他最近來過幾次。」
孫麗華像是想到什麼,提了提紗巾,把脖子都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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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做什麼?」
孫麗華低下了頭。
「要錢,他還能做什麼,每次來都是為了錢。」
越說,聲音越小。
「他在外面賭博欠了錢,就來找我要,我不給,就打我。」
說著,她的聲音又大了起來,帶著怒氣,但不是沖宋星耀去的。
「我去哪裡給他弄錢,我還要交房租,還要養小孩,現在小孩在讀高中,正是花錢的時候。」
整個車廂里安靜了下來,沒有人說話。
宋星耀靠在椅背上,在思索著事情。
張學明,前夫,賭博,缺錢,因為他來過幾次,還知道這家服裝店的情況。
他甚至還知道服裝店和牆體之間的情況,知道那個位置的牆體比較薄。
但他是怎麼知道哪裡有配電箱的?
「孫老闆,我問你一個問題。」
宋星耀轉過頭,面朝后座,看著孫麗華。
「張學明有沒有跟你打聽過隔壁金店的事情?比如金店的安防情況?金店的黃金情況?」
孫麗華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沒有干透,她的表情先是從悲傷,轉換成了疑惑不解,再變成了一種恍然大悟的恍然。
此刻,她好像明白了警察為什麼一直在問她前夫的事情了,為什麼從服裝店的事情上,突然轉移到前夫身上。
她的臉色又從瞭然的明白,轉變成了漲紅的顏色,心底那點藏了很久的怨恨驟然升起。
她的眼神開始飄忽閃躲,不敢看宋星耀,也不再看吳燕,扭頭看著車窗之外。
宋星耀看到她這樣,表情開始嚴肅了起來,沒有了剛才的溫和。
「孫麗華,你的事情,我可以幫你聯繫婦聯。但是,」
宋星耀說到這裡,語氣陡然沉了下來,很鄭重。
「關於金店的案子,你必須跟我們實話實說,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你別借著案子揣著私心亂說話,你說的事情,我們還都要進行核實,你別最後害人害己。」
孫麗華的眼眶又紅了,那點心思收斂了起來,低著頭,沉默不語。
過了很久,才像是才想通,然後深吸一口氣,緩緩的吐了出來。
她搖了搖頭。
「他沒有問過我金店的事情。」
她的聲音中,透著深深的疲憊。
「他每次來,就是要錢,不給錢,就鬧。拿了錢,他就走了,別的東西都不問。」
接著,孫麗華就繼續哭訴著張學明的惡行。
宋星耀拉開車門下了車,留下吳燕在陪她聊天。
他離開車頭,走到人行道邊的一棵樹下,掏出手機撥了江明洋的電話。
「明洋,孫麗華的通話記錄和銀行流水查到了嗎?」
「正想給你打電話呢,宋哥。」
江明洋的聲音傳了過來。
「孫麗華最近幾個月,除了她父母,還有她女兒老師的電話外,其中還一個最多的電話,幾乎每天都有,我們查了,機主是張學明。」
「銀行流水也查了,她每個月都會往一個帳號轉帳,金額從一千到三千不等,有時候一個月轉兩次。那個帳戶的戶主,也是張學明。」
宋星耀扭頭看了看車的方向。
「還有別的發現嗎?」
「她的幾個銀行卡帳戶,歸攏一起也不超三千元。她的資金情況,比較差。」
「好,你那邊著重查下張學明的情況,通話記錄、銀行卡、社會關係等,能查的都要查下。」
掛了電話,宋星耀沒有回去,而是站在那裡思考著。
通過現在情況看,張學明缺錢,還嗜賭成癮,這樣的人,為了找到錢,可以說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孫麗華雖然說他沒有問過金店的事情,但他會不會從別的地方了解呢?
從服裝店離開,剛走不遠,宋星耀就收到了江明洋發過來的信息,七八條連著到的,有圖片有文字。
張學明,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寸頭,圓臉,嘴角向下耷拉著,眼睛不大但很亮。
有前科記錄,曾兩次因為賭博被行政拘留,一次尋釁滋事被拘留。
沒有盜竊前科,但這也說明不了什麼,一個人缺錢到一定程度,什麼事都可以有第一次。
毒和賭,是最考驗意志的事情,也是最容易滋生犯罪的地方。
他的住址在城東一個老舊小區,離中山路不算太遠,騎車也就二十多分鐘。
銀行流水顯示,他的帳目比較雜亂,進帳比較簡單,都是孫麗華給他轉的。
但出帳比較複雜,都是不同的個人,還有棋牌遊戲類的商戶。
一個知道服裝店內部結構的人。一個極度缺錢,為了錢什麼都乾的出來的人。一個有暴力傾向,對前妻都能動手的人。
他,會不會就是盜金店的人呢?
宋星耀和吳燕去了張學明常去的棋牌室。
這家棋牌室,是在城東的一條巷子裡,裡面不大,只有三四張桌子。
他們到的時候,裡面人不多,只開了一張桌子。
宋星耀沒有拿證件,而是直接來到了牌桌前,從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幾根,挨個給打牌的人發過去。
「兄弟,跟你打聽個事。」
等把幾個人都散了煙,宋星耀才開口。
「張學明,這兩天來沒來?」
其中一個胖子,把煙夾在耳朵上,上下看了宋星耀一眼。
棋牌室每天進進出出的人多,雖然看著宋星耀和吳燕年輕,也沒有太在意。
「你找老張啊?昨天還來呢,他每天下午開場,一直玩通宵的,現在估計在家睡覺呢。」
坐在胖子對面的瘦子,則是掃了一眼宋星耀。
「他是欠你們錢了吧?那個人還欠我一百多沒有給呢,說是這兩天給,一直沒給,今天我要堵著他要了。」
宋星耀笑著點了點頭,默認了是來要帳的。
「那他前天晚上來了嗎?」
幾個人一邊摸牌,一邊思考起來。
「前天?我好像沒有見到他,當時老李還給我打電話,說老張不在,都不知道贏誰的錢了。」
聽了這話,旁邊的人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對,前天他是不在。不過你找他要錢,今天一定要堵著他了,他現在有錢,過了今天就不知道還有沒有了。」
旁邊站著看打牌的一個人,笑著說道。
聽到他有錢,宋星耀沉思了一下。
「他有錢,你怎麼知道?」
這個人笑著說。
「昨天我看到他拿著一根項鍊,遞給了牌室的老闆,老闆給他一千塊錢。」
張學明缺錢施暴,本就敏感,又聽到項鍊。
吳燕的臉色都驟然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