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耀慢慢轉過身，看著胡偉峰。
「你們也想偷？」
他重複了這三個字，聲音很輕，充滿了不可思議。
胡偉峰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塌了。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中間夾雜著幾次深呼吸和吞咽動作，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恐慌害怕。
「我和孟軍......我們兩個，上個月就開始踩點了。金瑞祥周邊的街道，我們已經轉了好幾遍，從哪裡去，從哪裡出，都計劃好了。」
「再加上以前孟軍女朋友在那裡上班，他去過金店好多次，對裡面的布置很熟悉。他說金店的大門都是防盜的，不好進去，即使進去了，也會立馬發出警報。而隔壁的服裝店好進，捲簾門也好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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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服裝店，再打洞到金店就容易了。我們連工具都準備好了，就是你們搜到的這些。」
他怯生生抬眼掃宋星耀一下，又迅速垂了下去，不敢對視。
「我們本來打算這幾天就動手的，孟軍也和他女朋友打探好了，現在金價比較高，那家金店一般下班都不會把金子收到保險柜。」
「結果，今天早上我們去那條街，做最後的確認，到那看圍了很多人，才知道金店已經被盜了。我們兩個都懵了，有人比我們先下手。」
宋星耀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我們真的害怕。我們踩過點，工具也都準備好了，孟軍還和他前女友打探過消息，萬一你們追查到我們，我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後來孟軍擔心牽連自己，就從我那裡搬走了。」
宋星耀想，這大概就是孟軍說話遮遮掩掩，吞吞吐吐的原因了。
他不知道怎麼解釋，說多了怕露餡，說少了又會引起警察的懷疑。
胡偉峰說開了，沒有了秘密，這會語速也快了起來。
「我們昨天夜裡真的哪兒都沒有去，我們看電視到十點左右，然後就睡了。」
說完一臉祈求的看著宋星耀，希望從他那裡能看到丁點信任的樣子。
但宋星耀從始至終，一直面無表情的聽著，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沉默的看著他，無聲的壓迫感，讓人窒息。
胡偉峰停了一會，最後咬了咬牙，像是做一個重大決定。
然後抬起頭，眼睛裡有被逼到絕境的掙扎。
「在我家臥室的書架上，從下往上第三層，一本藍色封面的《哈利波特》，裡面夾雜著一張紙。」
「那是我們的行動計劃，你可以對照著看看，我不信我們的方法都一樣。」
胡偉峰眼裡帶著決絕。
劉振威第二次返回了胡偉峰的家，在他說的地方找到了那本書。
書很舊，邊角都卷了，翻的都毛邊了。
在裡面確實有一張紙，紙不大，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在上面用鉛筆畫的一張簡易圖。
圖很潦草，但仔細看，還是能看懂。
宋星耀拿到這張紙的時候，已經是四十多分鐘後了。
圖上畫的是中山路那排門面的布局，金店和服裝店的位置標的很清楚。
有一個服裝店的草圖，從裡面延伸了一條虛線，穿過共同的牆體，進入金店。
但虛線的落點不是在配電箱的位置，而是金店的一個死角，那裡是展示櫃的側面，監控拍不到，而且離收銀台不遠。
宋星耀對比現場照片，腦子裡快速做了一次推演。
胡偉峰和孟軍計劃打的洞口，和現場案發洞口，不在一個位置，在牆體上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區域。
而且胡偉峰的計劃圖上，根本沒有標出配電箱的位置。
說明他可能不知道配電箱在哪，或者是根本沒有想到這個方法。
「這不是現場的那個方案。」
宋星耀把草圖遞給了許重，聲音壓的很低。
「他們的計劃只是避開了監控，卻沒有想著先斷電。兩個思路完全不一樣。」
「而且我看了他們的作案工具。」
「首先，就是開鎖工具不一樣，他們這個開鎖工具，造成不了服裝店鎖芯的那樣痕跡。」
「其次，就是他們準備的作案工具里有頭套，如果案子是他們做的，他們沒必要再拿著服裝店衣服套頭了。」
「再結合這個作案計劃，一起來看。」
「這兩人不是真正盜賊，只能說是趕巧了。」
許重把草圖也反覆看了幾遍，又拿起開鎖工具和現場鎖芯照片做了對比。
他臉上的表情也從嚴肅，變成了無奈苦笑。
「把孟軍和胡偉峰，明天一早，送去派出所吧。」
許重放下圖紙，聲音疲憊的說道。
宋星耀點了點頭。
現在，他們已經基本上可以排除了。
不是嫌疑人，但他們踩點、持有盜竊工具、預謀犯罪，這些都夠治安處罰了。
時間已經凌晨兩點多。
許重讓大家先休息一會，爭取多養養精神，第二天還有的忙。
天已經快亮了，現在再回家洗洗刷刷，更沒時間休息了，所以大家都隨便找地方對付一夜。
宋星耀住在市局對面，離家不遠，打算回去洗漱休息。
臨走的時候，喊上了師父許重一起。
第二天一早，兩人吃了早飯，又給大家都帶了一份。
回到隊裡的時候，大家都已經休息好。
齊名一邊吃著早餐，一邊臨時召開了簡短的案情分析會。
「昨天我們查了金店的員工，和這些員工關聯人員，都沒有發現異常。」
「夜裡我睡不著，一直在想這件事。」
「錢德紹的社會關係，我們也不能放棄，他有沒有什麼仇人？他有沒有把他店裡的情況和別人說過？因為有些稍微有點錢的老闆，就愛吹牛，特別喝點酒，沒有不能說的話。」
「還有當時裝修這家店的裝修公司，也要調查。」
會議室氣氛沉悶，眾人低頭吃著飯，沒人說話。
「我感覺服裝店老闆，也不能漏掉。」
宋星耀盯著著白板上的照片，做著補充。
「一個只熟悉金店，不熟悉服裝店的人，不可能完成這次作案。」
「說的沒錯。」
許重在旁邊點了點頭。
「我們的調查方向要調整了。現在排除了金店員工，那服裝店的老闆和員工，我們也要進行摸排調查。」
齊名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做了安排。
「星耀帶人你沿著服裝店這條線。蔣明宇你帶人沿著金店這邊的關係，調查錢德紹的關係網，甚至是他老婆的關係也不能漏掉。」
會議結束。
辦公室內只剩下宋星耀和許重師徒二人。
宋星耀給師父倒了杯水，遞上一根煙。
許重點著後，深深吸了口。
「其實，你爺爺以前查過一起類似的案子。」
許重忽然說，聲音很低。
「也是金店被盜，也是從隔壁進去的。」